青秞想到了翠娘心裡一陣酸澀,有些說不出話來。
窗外天漸黑了,李氏來叫青秞回家。
元宵的燈籠才收起,河堤的柳樹就抽出了新芽,嫩綠的飄在河面,桃樹的枝丫也冒出了點點新粉。青秞日日裡照樣到顏記看顧店鋪,這日隔著窗紗看劉媽媽送走了姚怡珠,心裡忖度著那日葉氏的話。
「這麻色棉布,裁做新衣,一日日日曬,塵染,慢慢了改了原來的顏色,最可怕的偏是還不自知,人亦如是,若日日接近思維不同之人,便是再意志堅定也會日漸被改變而不自知。」
劉媽媽上來瞧著青秞站在窗前發呆,「怎麼,姚怡珠可是得罪掌柜了。」
青秞笑道:「可沒有,她還是我們顏記的功臣呢。」遂又將葉掌柜的那席話說與劉媽媽聽,劉媽媽聞言深有感觸,連連頷首,「這話說得極為有理,葉掌柜一向清冷,平日裡輕易不與人搭話,竟然肯與你說這些,這是極為看重你了。樹的影,人的名,閨閣女子確實需謹慎,一朝錯,不但自己壞了名聲,還要連累一家子的聲名。」
青秞遂笑道:「正欲請劉媽媽做我們顏記的掌柜,不知道您可願俯就?」
劉媽媽聞言低頭思忖,在文繡苑十幾年,眼睛和手早落下了暗疾,如今做些活計很有些吃力,晚間都要拿藥湯子熏蒸眼睛,拿熱水泡手才行,能做掌柜對自己再好不過,顏家一家子家風清正,又都是溫厚之人,也難往別處在尋一個這麼合適的人家了,尋思既定也不矯情當即應了下了,約著明日便簽契約。
「既應承了做掌柜有一事卻要與你說,凡店裡的事我必親身周旋,只是還需請一個忠厚可信之人總管進貨,這與貨商打交道,請個男人為宜。」劉掌柜道。
聞言青秞立時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只是還需回去與父親商議才行,便道:「此言極是,我回去斟酌一番。」
青秞性子散漫,不喜約束,這幾月鋪子掌柜做下來,竟覺疲憊得很,今日難得卸了這事,頓覺神清氣爽,也不坐車只沿著煙柳橋往回走,行至官帽橋看見橋頭有個吹糖人的老頭,旁邊圍了幾個拖著鼻涕的小子,一個個呲牙咽口水,青秞也慢慢走過去,站著看那老頭吹糖人,老頭樂呵呵的將哪些小子們都打發走了,最後剩下的糖稀吹了半朵荷花遞給青秞,青秞接了過來,伸手摸荷包,這才發現竟是忘記了帶錢,老頭哈哈一笑,下次遇見再給。
青秞舉著這糖人邊走邊吃,路過張記酒坊,信步走了進去,顏二郎平素好小酌幾杯,經常來這裡沽酒,掌柜都熟,見著青秞進來小廝忙上前拱手施禮,「顏掌柜,今日是要燒白還是竹青?」
青秞左右瞧著:「有什麼新來的甜酒?」
小廝兩手一拍,「這可巧了,昨日才到了梨花白,原本來了十壇,今天只剩下三壇了,要不我都給您送府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