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眉目清雋的青年今日少見的有些疲態,眼下還泛著淡淡的烏青。
「醒的早了?」顏清忽然說:「是陰雨天傷口疼了嗎。」
江曉寒並不習慣將傷痛剖開與人細說,只是輕咳了一聲,狀若無意的道:「沒有,恢復的很好……吃飯吧,不然要涼了。」
「你昨夜睡得不好。」可顏清不依不饒,他固執起來格外難纏,似乎並不打算掀過這個話題。
江曉寒一怔,顏清的敏銳讓他一瞬間措手不及,他抬眼看過去,對方的眼神專注且清澈,像是這世間單純的只剩下了一個人。江曉寒心中一動,才掩飾般的垂下眼:「有些心事,所以沒睡好。」
顏清聞言抿了抿唇,從江曉寒手中接過竹筷,指尖擦過肌膚的觸感太過明顯,江曉寒不知為何,竟覺得連心神都怔愣片刻。
他似乎又聞到了顏清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清冷香氣,混合著窗外泠然的雨幕清淺的滴在他的心窩裡,輕柔卻又不可拒絕。
江曉寒不合時宜的想起夢中那碗冰鎮的圓子,沁人的清甜氣息與此時此景奇異般的融合在一起,似是蒙上了一層水鄉的雨霧,將那些冰冷腥臭的腐朽味道隔絕在外。
他從晨起便鬱結在心的那口氣徹底散了大半,連帶著他的眉眼也輕鬆許多。
「江曉寒。」顏清叫他。
江曉寒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舉著筷子出神了許久。顏清碰了碰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桌面。
一隻精巧的青瓷瓶子放在他的手邊,江曉寒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顏清,得到對方肯定的答覆才將其拿了起來。
那隻瓶子上還帶著些微的體溫,江曉寒撥開瓶蓋,瓶中瞬間瀰漫出一股清冽的藥香。
「這是……」
「凝神靜氣的藥,有清心之效。」顏清說:「藥效綿軟,味道也並不苦澀。睡前用溫水化開,當茶喝也好。」
那隻瓷瓶描的十分精緻,他平素沒有睡眠不好的毛病,顏清也不會因此而準備什麼。那手裡的東西究竟是從哪來的簡直不言而喻——這是顏清自己的。
平日裡能言善辯的江大人不知為何忽然成了個鋸了嘴的葫蘆,小巧的瓷瓶被他握在掌心,瓷瓶上的溫度像是有了實質,他的眼神下意識落在顏清手上,卻又有些慌亂的撇開了眼。
經年前的一碗冰鎮圓子和手中溫暖的瓷瓶重疊在一起,在他自以為木然的心上刻上了冷暖二字。
他久違的感受到一種安寧感,而這種隔世的感覺卻來自於面前這個相識不過幾日的人。江曉寒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瓷瓶,難得的想放任這種感覺延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