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巷子又低又窄,僅能勉強容納一人通行,連油紙傘也只是將將能擠進巷口,傘骨在牆面上留下細長的劃痕,落下一地細碎塵土。
江曉寒在巷子最深處的那家民房門口停下腳步,這間房似乎有些年頭了,門口貼著的紅紙對聯不知道是哪個年月的物件,被風掠去原本鮮亮的顏色,泛出原本僵硬的白,兩扇木門被風雨腐蝕的不像樣子,正搖搖欲墜的掛在門框上,從門縫中可以看出被一把木楔勉勉強強的掛在一起。
「這是什麼地方?」顏清問。
「這裡住著溫醉的奶娘。」江曉寒說著,抬手扣了扣那扇等同於無的房門。他在雨幕中輕輕握著木門上的銅環,他的神色認真,也不因得不到回應而顯得不耐煩。他教養很好的扣了三下,然後停頓片刻,才繼續扣門。
「溫醉是當今溫貴妃的嫡親哥哥,也就是四殿下的舅父。」江曉寒的傘拉得很低,以至於顏清只能看到他薄薄的唇,他的唇角一絲弧度也無,連帶著聲音也冷淡不少:「按理說,溫醉的奶娘該是在溫府頤養天年。但兩年前,不知為何,溫醉忽然翻臉不認人,將奶娘一家趕出了溫府。她的丈夫曾經想去溫府討個說法,卻被溫府的護衛活生生打斷了腿扔了出來,沒兩個月就去了。」
「除了丈夫之外,她本也有一子。被溫府趕走之後只能去做些跑船的力氣生意,在奶娘的丈夫死去沒多久,一場風浪將他坐的船掀翻在了茫茫江水之中,連屍骸都無從打撈。」
「雖說人各有命,若是命數如此也無可厚非。」顏清說:「但此事未免也太過巧合了。」
「道長也不相信是意外嗎。」江曉寒問。
「你來這裡,是查到了什麼?」
「不,什麼也沒有。」江曉寒搖了搖頭:「這裡畢竟是平江府,我初來乍到,加上這件事溫醉處理的很是謹慎,所以至今我還沒有頭緒。」
「但我究竟查到了什麼,或者沒查到什麼都不重要。」江曉寒轉過頭,看著門縫中徐徐走來的老婦輕聲道:「重要的是,溫醉是否覺得我查到了什麼。」
第14章
一架低調的四輪馬車從平江城的西門駛出,馬車的檐角掛著只樸素的銅爐,看起來就跟普通的商戶馬車沒有絲毫區別。江影帶著大大的斗笠,從城門守衛的手中接過出城的文貼,妥帖的收進懷裡。
直到駛離城門足有兩里多地,馬車內才傳來一陣窸窣的響聲。
「小爺我不在金陵的畫舫上飲酒賞雨就罷了,最起碼這個鬼天氣也應該舒舒服服的在家裡歇個晌。現在都什麼沒撈到不說,還得替你們公子去看什麼瘟疫。」
莊易半靠在馬車內的軟墊上,有些煩躁的用腳踩了踩足下的踏板:「江曉寒的俸祿都用來幹什麼了,這種馬車也坐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