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份太久了,我也並不清楚實際情況。」顏清說:「不過算算年頭,你應當沒見過他。」
「當時我二叔身為衛將軍,與驃騎將軍謝留衣同守北疆。」江曉寒說:「天峻城破的時候,謝留衣押兵斷後,負責護送城中的百姓撤離。等到回到天峻城馳援時,卻已經為時已晚,他只來得及將我二叔的配劍帶回給我爹,並隨了一本劍譜,說是我二叔在北疆琢磨出來的,因劍法輕靈不適合陣中對敵,所以才一直放著。後來他因此次軍功官拜大將軍,卻一直也沒忘記我二叔,等到後來我爹生了我,謝將軍每年回京述職時,便必會抽空來江府指導我的功夫。」
「謝留衣。」這個名字在顏清唇邊滾了一圈,他微蹙著眉:「是如今謝永銘謝大將軍的什麼人?」
「是他父親。」江曉寒說:「永銘二字是為了我二叔。謝留衣曾與我爹說,當時本應是我二叔護送百姓撤離,但最後我二叔偷了他的令牌,替他去死了。他要他兒子記著,謝家永遠欠江家一條命。」
「我這幾十年來的光陰都是從秋淵身上偷來的,江家只有你一個孩子,若是連你都照看不好,對不住他。」
彼時已經年老的謝留衣在宮牆下握著江曉寒的手,沉重的甲冑壓彎了他的脊背,可老將軍一雙星目炯炯有神,捏著他腕骨的手堅硬有力,握得他生疼。
「明遠,你是個好孩子。但你要明白,這宮中也好朝堂也罷,不管是為了什麼,都須得保全自身,才能徐徐圖之。」
那是個炎熱的午後,不遠處御花園中的花香充盈著大半個皇宮,陽光從宮牆上傾灑進來,謝留衣逆著光,身上銀色的甲冑閃閃發光,刺得人眼睛疼。
「明白嗎,明遠。」謝留衣又問道。
「我明白。」江曉寒低聲道。
江曉寒小的時候,經常被謝留衣抱著,講邊疆的故事,也講江秋淵的故事。等到再大一點,連武功都是對方一點一點磨礪出來的,於江曉寒而言,說句亦師亦父也不為過。
當時江秋鴻已經離世一年,朝中風雲暗涌,他正咬著牙死死的靠著自己努力在朝中站穩腳跟,領著清流一脈不偏不倚的效忠陛下,將自己連骨帶血的盡數扔進了這個吃人的朝堂,成了陛下明面上最鋒利的一把劍。
世人皆稱他權臣,稱他新貴,說他是當今聖上的心腹,獨攬大權,備受寵愛。
只有謝留衣看出了他艱難的處境,在這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站在朱紅色的宮牆下握著他的手,叫他明哲保身。
許是聽到了他的保證,謝留衣釋然的笑了笑,他退後一步,拍了拍江曉寒的肩膀,感慨道:「長大了……與秋淵當年還有些像。」
他說完便轉過身,順著出宮的路走了。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那年年底,匈奴進犯邊疆劫掠財物,謝留衣不慎中箭受傷。他實在已經年老,不出一月便傷重不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