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大夫范榮,是溫醉的兒時好友。」江曉寒說。
顏清瞭然:「所以由此看來,是寧煜更勝一籌。」他頓了頓,又說:「但右相舒川今年已經年餘六十,為人正直……甚至迂腐,想必更支持立嫡立長。」
「所以兩位殿下在京中,說句勢均力敵也不為過,無論陛下偏向哪一方,在這個檔口下,都相當於定下儲君的人選。」江曉寒道:「我本以為此次兩江巡查,是要挑一挑兩方的錯漏。但陛下忽然稱病,我卻覺得沒那麼簡單了。」
「古往今來,為帝者心思深沉,誰能猜得透。」顏清輕描淡寫的道:「若是你,你覺得二位皇子,誰可為君?」
江曉寒笑了笑,從一旁的鎮紙下抽出兩張宣紙,分給顏清一張。
「若是我說多無趣,不如阿清與我對一對。」
顏清抿了抿唇,淡笑著將宣紙折了兩折,從江曉寒的筆架上取下一支筆。
片刻後,兩張折好的宣紙紙條並排攤在桌上。
——天人相去不相遠,只在人心人不知。
他二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平江城內剛剛打過了宵禁的鼓更,東街的更夫提著只破舊的油紙燈籠轉過街口,耷拉著眼皮打了個哈欠。
他還剩最後兩條街要巡,東街不比西街熱鬧,也沒什麼需要徹夜開張的酒樓楚館,一到宵禁時分街上乾乾淨淨的,除了他手上一明一滅的紙燈籠外,連個老鼠都少見。
更夫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手中的更鼓,拉長了音唱更。燈籠的燭火燒的只剩個底,橘黃色的光亮只能勉強照亮他身前兩步的距離,更夫巡視了一圈,回過頭看看身後空空蕩蕩的街口,從隨身的荷包中摸出一隻巴掌大的書冊,端端正正的寫上了「一切如常」。
他將書冊收好,吹熄了燈籠中的蠟燭,推開了自家的門。
晚風卷著凋零的玉蘭花瓣在街口翩然而落,一道暗如鬼魅的身影無聲的穿過街口,落在了某條深巷深處。
那身影在夜色中一閃而逝,不消片刻,后街便有十幾個黑衣蒙面的人竄了出來,循著身影的去路追了過去。
青年伏著身子,在鱗次梓比的街巷中來回穿梭,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空氣中浮著濃郁的血腥味。
他背後的黑衣已經被血浸透了,青年的臉色蒼白,腳步卻一點不慢。他像一尾靈活的魚在暗夜中穿梭著,聽著身後逐漸減弱的腳步聲,緩慢的在一條高牆巷落中停下腳步。
青年反手摸了摸背後的傷,疼的一個激靈。他將手中用布條纏緊的長劍放在地上,隨意的將衣服下擺撕成幾條長長的布料,裹在身上用以止血。
雨夜稀薄的月色下,青年臉上覆著一張輕薄的半臉面具,只露出形狀姣好的下巴,一雙眼毫無溫度,甚至可以稱得上冷若冰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