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然而闊綽的江公子一擲千金後,兜里窮的就只剩下兩碗餛飩麵的錢。
賣餛飩麵的是一對老夫婦,聽口音像是從嶺南來的。攤子就支在酒樓前面一個拐口的巷子內,占了西街不熄燈的便宜,撿一些零碎的生意做。
江曉寒將竹筷用茶水燙淨才遞給顏清:「我剛才粗略的翻了翻,這不是全本。」
「洛隨風那還有一半。」顏清篤定的說:「方才在家中,我見著他懷中還揣著東西,似乎有個兩三冊,都比這本要厚。」
「所以我懷疑,我手中這本只是個譯本。」江曉寒一邊用茶水衝著筷子,一邊道:「我手中這本記載的都是些零散數字和年份,但我一時也想不到是做什麼用的。」
從下午開始,江曉寒便只吃了一塊白玉方糕,此時跑了足有大半夜,人早就餓了。
餛飩麵是攤主手捏出來的,湯色澄澈鮮香,餛飩一個個薄皮小巧,臥在碗中吸足了湯汁,又淋了些許香油麻椒上去,恨不得叫人香掉舌頭。
顏清用筷子挑了一口面,也不由得在心中贊了兩句。
他的吃相向來斯文,等到嘴裡的東西咽得乾乾淨淨才回應道:「我方才一直在想,洛隨風怎麼會與官府扯上干係。」
「他能來偷溫醉的東西,便不可能是單純的江湖事。」江曉寒勉強將自己從餛飩麵的香氣中拔出來,抬起頭道:「保不齊,他是在為誰辦事。」
「溫醉的政敵不止我一個人。」江曉寒的筷子磕了下碗邊:「或許是旁人也說不準。」
顏清放下筷子,不贊同的搖了搖頭:「我與他雖然沒打過交道,但我師父曾與他師父有過幾面之緣。聽聞洛隨風從小在山中與鳥獸相伴,是被一條蟒蛇撫養長大的,連洛姓也是隨了他師父叫的。除了他師父之外,他鮮少與人交流,也不曾與人結仇,更別提替官府之人辦事。」
「蟒蛇?」江曉寒一怔,想起方才月色下對方脖頸上的項墜:「他帶的就是蛇鱗嗎?」
「應當是。」顏清說:「我並不確定,只是聽說洛隨風被撿回洛家之後,那條蟒蛇也跟著去了,許是一直在一起吧。」
「世界之大,真是奇妙。」江曉寒對蟒蛇飼人的奇異怪談的興致缺缺,他低頭從碗中舀起一個餛飩:「或許對他來說,蟒蛇倒比人好相處多了。」
「萬物皆有靈。」顏清說。
江曉寒唔了一聲,沒再糾結這個問題。他飛速的吃完了自己那碗餛飩麵,從袖中摸出那本書冊。
他身後不遠處便是連綿不斷的絲竹羌管,妙齡女子高樓紅袖,隔著兩條街還能隱約的聽見往來迎客的歡聲。
江曉寒半個身子隱在黑暗中,餛飩攤的兩位老夫婦依靠在板車旁打著盹。他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抽離感,仿佛自己總是這樣,孤身一人站在熱鬧與冷清的邊線上,像個格格不入的世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