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溫醉的人。
他沉默的直起身,剛退後一步,腳下便踩到了什麼硬物。江曉寒彎下腰,將那被血浸透的東西從台階角落拾起來,才發現是一隻雕到一半的木兔子。
那大概是溫婆婆自己雕的,刻紋凌亂不堪,只粗略的勾出了形狀,似乎是刻到一半便從籃子中掉出來的,溫婆婆眼神不好,竟也沒有發覺。
木塊浸了血,江曉寒用拇指擦了擦,那血跡混雜著泥土髒污執拗的粘在上頭,觸目驚心。
江曉寒眼神一黯,默不作聲的將其收入了袖中。
「我先前想錯了。」江曉寒道,他背對著顏清站在院中,似乎在瞬息間便克制了自己的失態,聲音又穩又沉:「我一直以為,溫婆婆是因為知道了什麼才被從溫府趕出來的。」
「但其實不是。」江曉寒轉過身,一字一頓道:「溫醉的東西,就藏在溫婆婆這裡。」
大雨將他的外衫打濕,鬢髮被雨打成一縷一縷的貼在他的頰邊,顯得有些狼狽。但顏清沒有動,他也沒有動。
顏清何等靈透,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洛隨風偷走的東西,是從溫婆婆這來的?」
「從被船老闆襲擊之後我一直在想,為何溫醉的人如此篤定是我拿了東西。」江曉寒說:「明明我只去過溫府一趟,若是真懷疑我,也該先試探我一番,不會如此急切的來襲擊我,反倒給了我一個天大的把柄。」
「溫醉雖然是個草包,但不至於如此蠢笨。」
「但若是從一開始,東西就藏在溫婆婆這裡。」顏清道:「恰好東西又是在你離開溫婆婆家之後失竊的,所以他找上你也是情理之中。」
「兩年前,溫醉將溫婆婆一家趕出溫府。後來馮磊或許是發現了什麼,也或許沒有,但憑溫醉的多疑,在馮磊多次上門之後,必定起了殺心。」江曉寒道:「我最初以為,溫醉是放不下多年情分,才在溫婆婆身邊放了人。但現下看來,這群人恐怕不但是照應她。」
「還要監視她。」顏清說。
江曉寒抿了抿唇,沒有再說什麼。
顏清越過他看了看院中的情形,才發現溫婆婆就躺在廊下的台階上,他皺了皺眉,抬腳往屋中去了。
江曉寒沒有阻止他,片刻後顏清手中捧著一件乾淨的衣服走出房門,伸手將溫婆婆的雙眼合上,然後將衣服散開,蓋在了對方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半跪下來,伸手握住溫婆婆的手,垂眸念了一段往生咒。
江曉寒站在兩步外的地方看著他,顏清安安靜靜的半跪在那,長發順著他的肩骨散下幾縷,他整個人看起來安寧又祥和,眼中存續著超脫世俗般的悲憫,宛若隱世的神明,只有在苦難處才能勉強窺得那一星半點鴻衣羽裳的仙人之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