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漆黑的天色逐漸變得灰白,城門外開始傳來窸窣的人聲,經常有附近的莊子或村民在天剛亮時帶著新鮮的蔬菜和瓜果進城,分送給各個酒樓或高門宅院。
上頭的命令只是嚴查出城,守將看了兩眼進城的零星幾人,見對方皆身著打著補丁的舊衣,踩著草鞋,便興致缺缺的收回了目光。
進城的村民帶著大大的斗笠,互相攙扶著往城中走,他們的步伐蹣跚,從斗笠下露出的下頜泛著不正常的慘白,嘴唇控制不住的顫抖著,滾下大顆大顆的冷汗。
但片刻後,主街上一聲驚雷,劈醒了大半座城。
進城的村民亦步亦趨的走到主街上,當街撕開了自己的蓑衣,露出身上腐爛腥臭的傷口。
「求大老爺救命啊——!」
這聲嘶吼猶如泣血悲鳴,幾人跪在平江府衙外的主街上,悲苦的泣聲此起彼伏。
原本支著早點攤子的小販被這一幕嚇傻了,手忙腳亂的打翻了攤位也不在乎,連滾帶爬的往家跑。
「外頭進了惡症啊——」
大雨毫不留情的打在地上、人身上,翻倒的爐灶中炭火燃燒了片刻便被雨打濕,只餘下一抹青煙。
雲中雷聲大作,刺目的白光將村民毫無血色的臉映得慘白,像是從地獄中爬出的森森白骨。
城中霎時間亂了套。
江曉寒聽聞消息時,離主街只有不到百步,已經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正站在酒樓門口等著顏清。江墨候在他身邊,手中放著兩套蓑衣。
身著輕甲的年輕男人由遠至近,大步流星的走到江曉寒面前行了個禮:「大人,城外出了瘟疫,有村民進了城,現下已經在衙門外鬧起來了。」
江曉寒虛扶了他一把,淡淡道:「是從劉家村來的嗎。」
男人愣了愣,似乎是驚訝於他消息靈通:「是,聽那些村民的哭求內容,確實如此。」
江曉寒對此並不驚訝,早在他將江影一道與莊易扔去劉家村時,他就已經預見了今天這個結果。劉家村地處偏遠,又深受洪水侵擾之苦,若無外力相助,必不可能出來求救。
莊易心思純善,去了那邊必定會盡心盡力的救治村民。而江影跟在他身邊六年,自然知道要如何行事,也明白該在什麼時候添上一把火,將這樁事燒的更大更旺,直燒到溫醉的門前去。
只是他沒想到是在今天。
江曉寒垂下眼,自嘲的笑了笑,心想著今日可能確實是不怎麼吉利。
顏清換好了衣服,走出來時才發現江曉寒正與一個陌生男人說話,那男人身上的輕甲制式與兵士相似,卻更為精細一些,腰中的帶扣鑄著虎紋,腰間佩著一柄寒光凌冽的長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