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寒毫不懷疑,他若是試圖與洛隨風講理,恐怕會先將自己氣死。
他微微側頭避開劍鋒,彎下腰去將溫婆婆露在白布外的手放回去。老人的手枯瘦暗沉,皮膚皺得厲害,泛著青灰色的死氣。
油傘被暫且擱到一邊,袖口下掩藏的紅繩似有溫度,江曉寒無意識的按著袖子,看著那塊白布上暈染開的血跡輪廓。
江曉寒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他的脊背弓成一個削薄的弧度,看起來竟然有些悲傷。
「你殺了她,為什麼又為她哭。」洛隨風問。
「我沒有為她哭。」江曉寒啞著嗓子,他的臉上沒有一滴淚:「我也不會哭。」
「你有。」洛隨風說:「說謊會顯得虛偽,而虛偽會讓人噁心。」
「是嗎?」江曉寒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你就不虛偽嗎?」
「我與溫婆婆都是人。」江曉寒直起身子:「你為她枉死而憤怒,那為什麼不為冤我而羞愧。」
「歸根結底,你的道義不過也是有差別的。」江曉寒站起身,拾起那柄油紙傘重新走入雨幕中:「若是溫婆婆不死,她在你眼裡,不過也是『我們』中的一員。」
洛隨風沒有說話,他微微皺眉,露出不解的神色。
「你覺得強者一定有錯。」江曉寒只留給他一個背影,就像之前一樣:「但洛少俠,弱者也並不一味無辜。」
「無論你信與不信,但我與溫醉不是一路人。」江曉寒推門前頓了頓,又道:「他要殺我,於是我也在想辦法殺他。」
江曉寒說完這句話便推門走了出去,他沒有時間在這裡跟洛隨風周旋。城內城外的亂子要著手收拾,府衙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做,他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江墨見他出來,趕忙迎上去接過他手中的傘:「公子。」
江曉寒用力揉了揉額角:「什麼時辰了。」
「酉時三刻了。」江墨說:「再有一個多時辰便要宵禁了,公子今夜是歇在平江府衙嗎。」
衛深和神衛營的人現下都在府衙,江曉寒本來想應聲,話到嘴邊卻又改了主意。
「顏清是不是到了。」江曉寒問。
「算算時辰,早就該到了。」江墨說:「神衛營的馬皆是軍馬,二百里路,不消兩個時辰便能跑完。」
「回西街吧。」江曉寒道:「順便叫人去通知衛深,今日辛苦了,叫他們好好休息,明日卯時初刻再議事。」
江墨有些摸不著頭腦,江曉寒本來出門前還說今晚要琢磨平江城換防的事兒,也不知為何要如此多折騰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