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牢中呢。」衛深道:「大人可要去看看?」
自然要去的,哪怕只是走個過場,江曉寒也得親自將溫醉從牢中接出來,以示震怒和惋惜。
江曉寒去時,原本陰暗靜謐的牢房中已經點上了壁燈,將牢內的情形映得一覽無餘。年逾花甲的老大夫跪坐在乾草上,正細細的為溫醉把脈。
餘下的眾人分列兩邊,為江曉寒讓出一條路。
江曉寒抬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不必管我,你們收拾著。」
神衛營的兵士大多年輕,哪怕江曉寒如此說了也還是一臉不安。好在衛深緊接著走進來,替江曉寒接下了這個麻煩活。
「私牢在溫府內部,江大人一直坐鎮前衙,後門早先也上了鎖。」衛深道:「你們分頭去查查兩個時辰內的前后街是否有可疑人士……現下不是宵禁時分,或許有人目睹了也說不定。」
兵士們聞言,臉上的憂色淡去幾分,抱拳領命的去了。
衛深卻不能走,他得留下與江曉寒看顧溫醉。畢竟溫醉這一倒無所謂,若連他也不在身邊,來日翻起舊帳,江曉寒便是渾身有嘴也說不清。
江曉寒早已自行進了監牢,單膝跪在了溫醉身旁,他看著口中塞著布巾以免咬舌的溫醉,眼中流露出些許憐憫:「大夫。」
身邊的的老大夫顫顫巍巍沖他行了個禮:「江大人。」
「他確實已經中風了嗎。」江曉寒問。
「千真萬確。」老大夫伸手用一隻竹片掰開溫醉的嘴,示意江曉寒向前片刻:「江大人請看,舌苔薄黃,偏身麻木,無神志也不能言語,溫大人此次確實是中風無疑。」
「還能恢復嗎?」江曉寒問。
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嘆了口氣:「怕是難了。」
能在平江府動手——這是有人的心亂了。江曉寒唇角一勾。
溫醉身上穿著的還是他入獄那天的衣衫,已經在地上滾的看不清本來面目了。他軟的像灘爛泥,身上的肉偶爾出其不意的痙攣兩下,白沫從口中的布巾邊緣溢出,被人隨意擺弄著,哪還有宴請江曉寒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而江曉寒一身茶花白鹿的繡服,繡花的暗色銀線織得又緊又密,襯得他眉目俊秀,自有一股高潔風姿。
不過短短几日而已。
甚至一月不到的時間裡,溫醉便從那個指點江山、將江曉寒差點逼到絕路的位置上落了下來,反而伏在他腳下,成了個神志不清的廢人。
而江曉寒甚至沒有親自動手,他乾乾淨淨的看著這群人狗咬狗,最後自己咬出了個「罪魁禍首」。
「可惜了。」江曉寒垂著眼,輕聲道:「溫大人。」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沒有說給任何人聽。這句輕描淡寫的嘆息似乎落在了溫醉耳中,已失了神志的人咬著布巾嗚嗚的叫喊著,眼角有濕痕一閃而過,也不知是不是燭火搖曳間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