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沒了一個。」謝珏不知什麼時候忙完了,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少年顯然不善於應對生離死別,有些垂頭喪氣:「人命怎麼這麼輕賤呢……」
顏清無言以對,他拍了拍謝珏的肩膀,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
下了半個多月的雨悄無聲息的停了,顏清回到診堂,才發現出外打聽消息的江影已經回來了,正站在堂中等他。
「顏公子。」江影微微躬身:「我在東西村各轉了一圈,已將消息摸得差不多了。」
顏清問:「是真的?」
「是真的,東村確實有兩個人,被人喚做二爺和四爺。這兩人在東村霸掠財物,一些老幼婦孺礙於他們的惡名,也不敢不從。一些青壯年最初雖有心反抗,但都被幾個被他們收買的青壯年帶出去教訓了一頓,所以也不敢造次。」江影說:「除此之外,我還查到了些別的東西……」
江影頓了頓,又道:「這二人是溫醉的家奴,他們常年住在劉家村,名為收租,實則行圈地之名,若是看中了誰家的地,便強行以低價買入,充作溫醉的私產。」
江影說著,從懷中掏出幾本薄薄的帳冊,遞給了顏清。
顏清身上帶著江曉寒的信物,自然有權調動他的情報,所以江影也沒有猶豫,將打聽來的消息盡數說了。
顏清接過書冊,只見裡頭果真是些錢帳買賣,一樁樁一件件都歪歪斜斜的記著,除了最初一本被污水染了半本書之外,其餘的都完好無損。他想起江曉寒信中所言的平江城情況,直覺這幾本帳冊或許就是江曉寒要尋找的關鍵所在。
「辛苦了。」顏清將帳冊收好。
江影沖他一抱拳:「若無旁的事,屬下就先退下了。」
「……等等。」顏清忽然叫住了他,江影有些疑惑的抬起頭,只見顏清抿了抿唇,眼底流露出幾分不忍:「今日西村,是不是有幾個去世之人。」
許是出身原因,江影對村中的情況向來了如指掌,聞言立刻道:「三五個吧。」
顏清輕輕嘆了口氣:「左右雨已經停了,在村中點幾排燈籠,以作哀思吧。」
逝者亡魂要走黃泉路,黃泉路上茫茫然漆黑一片,所以生者要搖鈴點燈,才能引亡者魂歸正途。可惜劉家村不能停靈,也無法置辦喪儀,便只能點幾盞燈,聊表心意。
江影領命前去,不消片刻,以診堂為中心的前後兩條街,便都掛上了燈籠。
過了穀雨,天就慢慢長了起來,過了戌時二刻天色才算徹底黑了下來。
顏清將下午寫好的方子壓在案上,又將診堂內的東西歸置好,正想著去內院收拾東西趕回村外的神衛營,卻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嘶鳴聲。
馬蹄聲由遠至近,顏清福至心靈,擱下手中的東西走出診堂。只見外頭幾十盞燈籠連成一片,照亮了長長的一條路。
逐日追風的駿馬踏光而來,踩碎一地搖曳的燭火,瞬息間從村外奔騰而至,又被韁繩狠狠拉停,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