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寒將顏清哄睡,才回過頭來處理自己的事。
責罵下屬後又道歉不但於威嚴有害,還會顯得無比虛偽,江曉寒自然不會做這種蠢事。
他坐在床邊,先是理了理揉皺的衣襟,又將垂落的鬢髮理好,整個人在頃刻間又恢復了平日的冷靜。隨後站起身,在與江影擦肩而過時低咳了一聲。
江影會意的站起身,他跪的時間不短,膝蓋有些發木,頓了頓才跟上江曉寒的腳步。
江曉寒並未走遠,而是站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了才吩咐道:「不出意外,江墨今日會帶著任平生進村。顏清現在病著,劉家村的事務除了莊易,便是你最熟悉了,你去村口接一下。」
這便是給個台階下了。
「劉家村的病症,不能再拖了。」江曉寒斬釘截鐵的說。
江影躬身:「是。」
莊易先去煎藥,江影又出村去接任平生,人來人往不過片刻,診堂內又安靜了下來。
安靜的令人心慌。
江曉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往前走了幾步,坐在了門口的石凳上。
「還站在那裡看什麼,不害怕?」
廂房外角的男孩小心翼翼的探出頭,試探的向外走了兩步,見江曉寒沒有發難的意思,才苦著臉走出來。
「你也聽見了,他生病了,所以這裡暫時沒你的事了,帶著你妹妹走吧。」
江曉寒再如何也不會將火撒在個小孩子身上,提醒一句也算是仁至義盡。他說完便自顧自的從懷中摸出瓷瓶,從裡頭倒出一粒藥丸,他也沒心思再去找清水,乾脆將藥丸壓在舌下,等著藥效慢慢化開。
草藥的清苦香氣瀰漫開來,卻又不會令人難以忍受。
這味道與顏清身上的味道有幾分相似,江曉寒垂著眼,神色有些黯然。
男孩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道:「我不走。」
「你不走?」江曉寒說:「小孩子可不像大人,染上病不出三天就會死去……小兄弟,爭一時意氣可要不得。」
男孩咬著唇想了想,不說話了,片刻後他攥緊了小女孩的手,倒退幾步,轉過身跑走了。
江曉寒極輕極輕的笑了一聲。
人在激動時不過是憑著一口氣吊著,這一口氣松下來時,整個人的精神氣也不在了。
暴怒也好,失態也罷,說到底不過是不敢相信,或者不願相信。
情緒帶來的後遺症令江曉寒渾身發軟,他在院中發呆似的坐了一會兒,才扶著石凳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回到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