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熱後帶來的疲憊感是墜在骨頭裡的,顏清覺著自己骨頭縫裡都泛著酸水,身子也軟綿綿的抬不起來,渾身上下無一處好受。
但哪怕不需旁人來講,顏清光看江曉寒眼下的烏青,也知道這幾日他是何等提心弔膽,又怎麼忍心叫他再添不安。
於是顏清只是沖他笑了笑,隨意問道:「口有些干,有水嗎?」
「有,有!」江曉寒暗道自己大意,顏清躺了這些日,嗓子必定不好受,他卻還只顧拉著他說話,連倒杯水的功夫都忘了。
江曉寒將身上披著的外袍拉下來扔在床腳,起身去給他倒水。
桌上的茶壺晚間剛換過一回,此時還沒涼透,江曉寒倒了半杯水,回過身往床邊走時,下意識將茶杯擱在唇邊,將茶水含在口中。
江曉寒持杯的手一頓:「……」
——習慣害人。
江曉寒這幾日都是這樣替顏清餵水餵藥,這習慣一時間竟然扳不過來了。
顏清躺在床上,將他方才的動作盡數收入眼底,他忽而想起自己昏迷時,唇上貼來的溫軟,和那股清冽的柏子仁香氣。
——柏子仁味甘,性平,養心安神,是治失眠驚悸的好藥。他給江曉寒配的藥中,柏子仁就占了不少的量。
思及此,他的眼神不由得落在江曉寒那張略顯削薄的唇上。
江曉寒並不知他心中所想,氣定神閒的當著他的面將那杯茶喝完,才回頭又換了個新的茶杯。
「我替你試了試溫度。」江曉寒面不改色的走到床邊:「還溫著,正是夏日好入口的時候。」
江大人不愧在朝中浸潤多年,早已身經百戰,替自己周全起來臉不紅心不跳,一臉磊落。
顏清:「……」
若不是他先前也清醒過,現在就該信了江大人的邪。
江曉寒替他墊了兩隻軟枕,自己靠在床頭將他扶起來,小心翼翼的餵了他半杯水。
顏清身上無力,順著江曉寒的力道靠在他身上,烏黑的長髮從肩上滑落,在白色的裡衣上鋪開了小小的一片。
這些日子來,替顏清餵藥擦身換洗這些事江曉寒從不假手於人,但還是頭一次在對方清醒下與人如此親近,他的理智告訴自己此時應該放手,規規矩矩的坐到床尾去,與顏清說說這幾日的情況,再禮節甚好的退出屋去。
他心裡已經替這套流程打好了腹稿,但這隻手卻怎麼也撒不開。
算了,他久躺不舒服,這杯茶喝完了,扶他躺下再放手。江曉寒自我安慰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