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爻卦每卦三枚銅錢,共搖六次,以六次卦象的總況為準。
顏清淨了手,才微微合眼,默念著口訣將卦象丟了出去。
那紅木書案足有景湛肩膀高,約有個一人來長,小景湛扒著桌沿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結果,只能看見顏清愈加難看的臉色。
景湛見他半晌不出聲,不由得急道:「師父,怎麼了?」
顏清沉聲道:「乾位動盪隱於水下,坎位在明,或有離散之相。」
景湛早已並非劉家村那普通幼童,就像顏清曾說的,他與崑崙有緣,學起這些來一點既透。
心神流轉間景湛便明了了此卦意味——是不吉之兆。
景湛又問:「師父問的什麼?」
顏清沉聲道:「京中之事。」
他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從窗外傾斜而下,瞬間劃亮了大半個夜空,也照亮了景湛臉上的驚愕之色。
不曉得從哪一輩起,崑崙便有三不做的規矩。
一不逆天命之道,二不管因果之緣,三不算帝王之事。
是以此,顏清此卦未問寧宗源如何,只單單算了京中情勢,可乾卦為君,隱于波濤之下,便應證了顛簸流離四字。
——寧宗源或許形勢不太好了,顏清想。
隨著雷聲滾滾,外頭的雨越下越大,院中的燈籠被雨澆滅,整個宅院霧沉沉的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沉悶。
顏清默不作聲的收好物件,又將寫了卦象的紙在燭台上點燃燒毀,才撣了撣衣袖,作勢要出門去。
景湛緊走幾步,忙道:「外頭大雨傾盆,師父要去哪?」
「你義父這個時辰還未回來,怕是被什麼事絆住了。」顏清說著將自己打理妥當,又從門邊拿起紙傘:「加之江墨最近在外頭辦事,他身邊無人。外頭風驟雨急的,我去接一接他。」
而此時此刻的江曉寒,確實被人絆住了腳。
平江府衙來了位不速之客——賀留雲。
按理來說,為避免有黨派之危,在沒有明旨的情況下,這些掌管一方的封疆大吏是不能擅自離開屬地的。
賀留雲一身布衣漏夜前來,長長的披風曳地,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低調的緊。他身側只帶了個面容普通的隨從,若不是他腕子上纏的金絲佛珠,江曉寒幾乎要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可換言之,賀留雲敢只身前來平江見江曉寒,就已經算是有恃無恐了。
「江大人。」賀留雲摘下兜帽,露出裡頭那張和藹的笑臉:「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