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影垂眸道:「二十三歲以上的殉主,二十三歲以下的留下,做新帝的影子。」
江曉寒看向對方,江影身上有一種滲入骨血的肅殺氣息,這是融在他三魂七魄中的東西,無論多少年都洗不乾淨。前十幾年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為他留下的刻痕深刻而唯一,江影或許也試過擺脫,但毫無疑問他失敗了。
「真是殘忍,明明賣了一輩子命,連終了都沒有。」江曉寒收回目光:「我記得先帝在時,宮中只有禁軍,還未有影衛。這麼算來,你們怕是第一批吧,也不知是哪位能人,調教出你們這群來去無蹤的影子。」
「……沒見過他。」江影說。
「嗯?」江曉寒這倒是沒想到,他知道影衛神秘,卻不想神秘成這個樣子:「你是說,一手創立影衛的那個人,你沒見過?」
「不,是沒有人見過他。」江影搖了搖頭,說起這個,他似乎也很困惑:「按理來說,影衛終其一生不得出,但為陛下創立影衛那個人卻似乎很是神秘,連首領都未曾見過他,只聽說向來以斗笠覆面世人。創立影衛時,他們只稱他為『先生』。」
江曉寒笑了笑:「聽著倒有些意思,頗有影衛之主的氣度。」
這等宮闈秘辛,江曉寒並未往心裡去,深宮中每年無聲無息死去的人不知幾何,歷朝歷代以來,御花園的泥地都被血澆的透,何況一個一手創立影衛的什麼「先生」。
憑寧宗源的性格,怕是剛一登基便會以絕後患。
「當皇帝有什麼好。」江曉寒說著看向窗外,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一場秋雨一場寒,平江尚且如此,不知京城是否要比平江還要冷。
洛隨風替他補足了最後一塊缺口。
溫醉替寧煜圈地換地,是為了給他養兵,而寧煜手握幾千私兵,是為了最後那個至高無上之位。
他已經做好了在必要時將寧宗源取而代之的覺悟——這也能解釋,為何寧衍今年的生辰宴要大辦了,沖喜之日皇親國戚和外官必定要進城,若寧煜能抓住機會,便可在一夜之間翻天覆地。
但溫醉壞事,將這把柄落到了賀留雲手中,如此一來,寧錚便有了致勝的把握。
江曉寒差人來詢問兵籍錄出處時,便已經有了預感。若這東西出自謝家軍,那寧錚對謝家下手,就是為了將與自己心不齊的臣子一網打盡。而現下確定這兵籍錄出自神衛營之手,與謝家軍並無干係,那就說明謝家人還有得救。
除此之外,京中至今還未有動靜,就說明賀留雲必定想留著這把柄用以拿捏寧錚,是以原件定當還在他手中,並未送達京城。
江曉寒後背不由得出了層冷汗,若洛隨風並未將此事告知於他,江曉寒決計想不到寧煜還有膽子在寧宗源眼皮子底下豢養私兵。
等到謝永銘到達京城,賀留雲反手便能一擊必殺的扳倒寧煜,江曉寒這一局就必輸無疑。
——天意如此。江曉寒內心冷笑道。老天開眼,叫洛隨風給了他如此大的一個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