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他垂下眼,避開了江曉寒的目光。
江曉寒並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失望。
顏清沒有再開口,也沒有再看江曉寒一眼,他微微後撤半步,轉身一步步走出了府衙。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再也看不真切,江曉寒才身形一晃,踉蹌著退後兩步,倚在了桌案上。
他胸口從方才起就疼得厲害,扶著桌案的胳膊都在劇烈的打著顫。
從方才起一直隱匿在暗處的江影幾步走上來扶住他的胳膊幫他穩住身形,擔憂道:「……公子,屬下去追還來得及。」
江曉寒只覺得胸口疼得快要炸裂開來,他斷斷續續的抽著氣,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他張了張口,話還沒說出來,先嗆出了一口烏黑的血。
「公子!」
江曉寒擺了擺手,他斷斷續續的咳出幾口血,一直鬱結在胸的那股憋悶反而好了不少。他滿不在乎地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啞聲道:「不必追了……你一會兒帶幾個人回府去,阿凌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公子……」江影沒動:「為何不告訴顏公子那群人里大半都是在押的罪犯。」
「賀留雲是畏罪自裁的,所以他們必須是無辜的百姓。」江曉寒道:「明白嗎。」
「可是——」
「何況他們是罪犯又如何。」江曉寒自嘲的笑了:「他們個個罪該萬死嗎,或者說,他們本來應該今日死嗎。」
江影一時語塞。
「既然都不是,那是百姓還是罪犯有什麼差別。」江曉寒撥開江影攙扶他的手,自己站穩了:「歸根結底,都是我手上染的血。阿清見著的就是事實,有什麼冤枉的。」
江曉寒的袖口沾上了幾滴咳出來的血漬,看起來有些狼狽。
「去吧。」江曉寒疲累的擺擺手:「別叫阿凌一個人在家害怕。」
「那公子呢。」江影問:「公子不回府嗎。」
江曉寒像是下意識規避了這個問題,急促地拒絕了:「不了。我…我去看看謝珏。」
這場隱秘的審判並未耗用多少時辰,神衛營的手腳麻利,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賀留雲的屍首送回了官驛。
天色漸漸沉了,原本市集上的攤販也開始陸續收拾東西回家,城頭的守衛昏昏欲睡,只等著時辰一到,便可將城門一關,回去輪值休息。
片刻後,城中忽而由遠至近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來勢洶洶的擦著半關的城門沒入了城外的月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