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兒,人畢竟有情,對人對事自然有所偏好。」陸楓替他續上一杯熱茶:「其實你自己也清楚,你開口問我解惑,本就是已心偏於他,只是又覺得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我知道。」顏清說:「但這不會妨礙我思考……師父曾與我說,我是這崑崙唯一之主,若我修身不正,有所偏頗,世間萬物便再無能左右我的人,徒兒一直謹記於心。」
「所以何為正,何為邪;是非對錯為何;公理法則為何。」陸楓笑問:「你已經有答案了嗎?」
說起這個,顏清有些失落:「……還沒有。」
「不要太執著於『公理』究竟是何物。因為這世間萬物的法度邊線,不在其法理,而在其人心。」陸楓說:「另外,感同身受不過是虛偽者用以收買人心的謊言。在其位而謀其政,不在其位之人,便是使勁渾身解數,自然也謀不得其政。」
顏清咂摸著陸楓這番話的用意:「……師父是覺得江曉寒沒錯?」
「不。」陸楓搖搖頭:「他究竟是對是錯,亦或是有功有過,這都要問你自己,你自己想明白公理法則是什麼,自然就有答案了。」
顏清不解道:「可是徒兒正是不明白,才來尋師父解惑的。」
「那就慢慢想,悟道之事,不能急在一兩日。」陸楓笑著沖他舉了舉杯:「喝完這杯茶,便回去歇息吧。」
後半夜時,外頭的雪下得大了一些。
顏清在榻上輾轉反側,卻遲遲無法入睡。外頭的落雪聲近在咫尺,清晰可聞,吵得人睡不安穩。顏清心知他是心不靜,所以才如此煩亂,乾脆披衣而起,準備去後山練劍。
可誰知這冷浸長夜中,還有旁人踏雪尋月而來。
後山斷崖旁點了六盞明燈,陸楓微微彎下腰去,手中的火石明明滅滅,似乎正準備點第七盞。
可他猶豫了一會兒,卻又收回了手。
顏清喚道:「師父。」
陸楓聞聲回頭,見顏清衣著整齊,不由得笑道:「你也睡不著?」
顏清見他舉止神態有些古怪,走近了才發現對方身上一股酒氣,看起來已經微醺了。
「師父在替誰祈福?」顏清看向那幾盞燈,奇怪道:「最後的命芯為何不點?」
陸楓手一頓,若無其事的一揮衣袖,將已點著的六盞燈也一併熄滅了。
「算了,不必強求。」陸楓說:「今夜不過想起一位故人罷了。」
他說著撣了撣身上的雪,走進一旁的亭中,拿起酒罈又為自己倒了一杯:「你怎麼也睡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