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影搖搖頭:「帶了個人來見公子。」
他說著前行兩步,引著顏清往一旁的花廳走去。
顏清不明所以地跟著他走,推開花廳的門,才發現裡頭站了個高瘦的少年。
少年聞聲回頭,見是顏清進門,不聲不響地扯下了臉上的布巾,跪了下來。
顏清問:「……謝小將軍?」
滿打滿算下來,顏清也有兩個多月沒見過謝珏了。少年人的身條抽量起來,看起來消瘦了不少,原本總是笑呵呵的唇角習慣性抿得死緊,他的眉眼被苦難刻上了一層霜,已經能依稀看出大人的模樣。細細端詳時,還能發現他手中那層尚未痊癒的薄繭。
是練武留下的痕跡。
少年的肩骨依舊稚嫩,卻已經能勉強擔得起事來了。
「是。」謝珏說:「好久不見,顏先生。」
他說著彎腰下去,給顏清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顏清上下打量他一遭,奇怪道:「那你這是幹什麼?」
「明遠在牢里,我給你磕這個頭也是一樣的。」謝珏低聲說:「……無論如何,多謝了。」
顏清聽懂了,他彎腰扶了謝珏一把:「要去做該做的事兒了?」
「對。」謝珏沒有否認:「這一去,成功與否尚且不知,我提前先來與先生辭行。」
江曉寒給過謝珏選擇的機會,是他自己打開了那匣子,就合該擔起整個姓氏的榮耀。時至今日,寧錚雖因謝永銘之死無緣帝位,但寧宗源還未替謝家洗這身髒水。
將軍百戰聲名裂。
謝家的名聲謝珏不能卑躬屈膝地等著新帝來給,他得自己去掙。
顏清沒有勸他,只是忽然道:「程沅也來了京城,你知道嗎?」
謝珏眸色一動,他舔了舔乾澀的唇,攥了一把衣角:「他……怎麼來了?」
似乎提起謝珏時,他還是那個青澀無措的少年。
「聽聞謝家出事,他擔心你,進京路上正巧遇上了莊小公子,便跟著一起來了。」顏清說:「現下應在莊府,你想見他的話,可以趁夜去見一面。」
出乎顏清的意料,謝珏猶豫了片刻,咬牙搖了搖頭:「不必節外生枝了……」
謝珏是想去的,顏清看得出來。聽他提起程沅時,謝珏眼中的期待和欣喜是騙不了人的,只是那欣喜很快被一種不安和猶疑所取代,顏清再看過去的時候,那雙眸子裡已然重新變回了一潭死水,方才種種皆被沖刷得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