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也不知寧宗源怎麼想的,將這莊子攥得嚴嚴實實,硬是沒封賞出去。
這畢竟是皇家的地方,陸楓不願意進去,拎著半壺涼酒繞著外頭走了一圈,最後在後牆旁邊尋到了一棵十幾尺的老槐樹,覺著甚是滿意,踩著樹幹尋了個安穩的粗枝靠了下來。
這個角度正巧能看見後院影影綽綽的海棠一角,陸楓眯了眯眼睛,覺著那花兒似乎比印象里模糊許多。
他琢磨了半天,才恍然發現,是自己已經老了。
顏清天象看得很準,前幾日天一直陰沉沉地不見光,直至今日這雪才算下了起來。
後半夜時,原本的細雪已經變做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下得又急又快。寧煜出門走得急,下人也忘記帶傘,不過從馬車道屋內的短短几步路,身上便落了一層雪,被屋中的火盆一烤,頓時濕漉漉地貼在了身上。
外衫還罷了,只是頭髮脖頸濕了個徹底,四殿下於武道不甚精通,並不耐寒,凍得戰戰兢兢,直在火盆旁烤了一刻鐘的功夫才緩過來。
他來見江曉寒。
寧煜本來不想讓自己看著像個沉不住氣一般的沒頭蒼蠅,可寧宗源看起來像是要來真的。他甚至在皇城的外城劃出了一大片地方,硬是要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下開工要給顏清建造生祠。
他吃不准寧宗源的心意,更不願在這魚躍龍門的一刻出了什麼岔子,便免不了來重獄走一遭。
他將身上半濕的披風解下來,順手接過了端上來的茶碗,有意無意道:「江大人如何?」
范榮兩天前不知怎的,下朝時滑跌了腳,從紫宸殿門口的台階上摔了下去,右腿腫的老高,輕易下不了床。重獄的獄卒這兩天正惶惶不安不知如何行事,現下寧煜來了,才算見著了主心骨,忙磕了個頭回話道:「殿下明鑑,重獄那邊日日都有人看顧著……只是……」
寧煜皺眉:「只是什麼?」
獄卒不敢明說,支支吾吾道:「只是牢獄之中畢竟不比外頭,難免受些苦。」
寧煜他一直未曾來過獄中,也不知范榮是怎麼對代江曉寒的,只是心想著大概與旁的沒什麼兩樣,缺衣少吃的也就是了。
他聞言放下心來:「走吧,帶本王去見見江大人。」
直到見了江曉寒,寧煜才明白這個「受些苦」裡頭摻了多大的水分。
鐵鏈被血浸得發亮,腳下鋪的乾草軟趴趴地貼在地上,彎腰一摸,都是冰涼的水汽。江曉寒靠坐在牆角,鐵鏈順著往下滴著血珠子。寧煜伸手一探,只覺得對方呼吸微弱,眼瞅著人都快要不成了。
「這怎麼回事!」寧煜驚道:「誰讓你們這麼胡來的?」
獄卒叫苦不迭,這都是范榮的意思,他們哪敢胡亂置喙。可惜范大人好模好樣地在家裡養病,徒留他們這些小魚小蝦在這頂火。
「殿……殿下明鑑,重獄中都是這個規矩。」獄卒連忙跪下告罪,絞盡腦汁地尋找說辭:「范大人說,左相大人武功甚好,所以得按武將的規矩來。」
「胡扯!」寧煜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下不能,氣的踹了那獄卒一腳:「還不滾去拿傷藥和軟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