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碳不易燃,你點不著。」江影說。
「所以你就來替我點?」莊易捧著手爐說:「現在我不會燒火你替我,那以後我旁的也不會,你也替我?」
江影默不作聲地用力擦了一把火石,火星落入藥爐之中,順著裡頭引燃的樹枝草葉燒了起來。
莊易從開口就知道他不會回答,這麼多年他的避而不答都沒什麼長進,連句撇開話題的軟話也不會說,只知道閉嘴。
「……江曉寒在牢里,受了許多苦吧。」莊易忽然問。
江影雖奇怪於他輕巧地放過了剛才的話,卻也老老實實點了頭。
「顏清很心疼他。」莊易說:「我在內城門口接到他時,他帶著景湛,看似風塵僕僕,整個人卻發光一樣精神。」
銀碳被引燃的火點著了,火星緩慢而隱蔽地從爐底向上蔓延。
「我當時不知他倆之間起了不愉快,一時間說漏了嘴。你沒見著當時他的表情,臉色冷得像是要結冰。」莊易靠在床邊的小桌上,將手中的暖爐用力地摟在了懷裡:「……我很羨慕,羨慕顏清願意來找他。」
江影從始至終沉默著,他用鐵鉤撥動著爐中的碳,手背不小心蹭在爐沿上,燙了他一個激靈。江影抿了抿唇,將鐵鉤扔在一旁,將煎藥的藥罐坐在火上。他定了定心,終於抬頭看了一眼莊易。
莊小公子靠在窗邊,月色從他肩頭傾斜而下,勾勒出青年長身玉立的影子。他身上的錦緞在月色下看起來格外柔和,身上衣著掛飾無一處不精。只有袖口微濕,是方才洗去血漬時染上的水。
這才是在錦繡叢中嬌養長大的公子,會嫌棄手上的血污,也會羨慕其他人看似光鮮的日子。莊易的喜怒哀樂從來都很明顯,不必叫人費心去猜。只有真正無憂無慮,沒有後顧之憂的環境裡,才能養出這樣清透的味道。
——跟他截然相反的味道。
莊易一直盯著他,自然沒錯過他一閃而過的眼神。江影在他面前似乎總是這樣低眉順眼的表情,哪怕是看他一眼也是一觸及分,生怕眼神落在他身上久了似的。
手爐中的碳火滾燙,熱度透過外頭的布套源源不斷地順著莊易的手心蔓延至全身。
不曉得是今夜勞累,還是什麼旁的緣故,莊易今日居然沒生氣,心態平和地說:「時至今日,該了的也差不多了,江曉寒有沒有說過等塵埃落定之後,一切如何?」
似乎覺得這問題不難回答,江影終於開了口:「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