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珏聞聲回頭,見江曉寒正從他背後過來,人雖看著面色蒼白了些,但好歹精神尚可。顏清冷著臉落後他半步,似乎心情頗差,見了謝珏也是淡淡一頷首,並沒有什麼寒暄的心情。
江曉寒死皮賴臉地拉著顏清的手,見了人也不知道撒開。
「路都走不利索你就別瞎貧了。」謝珏拖著那條與江曉寒半斤八兩的瘸腿沖他翻了個白眼:「身子怎麼樣?」
「尚好。」江曉寒笑道:「去聽個遺詔綽綽有餘……倒是你,腿怎麼了?」
「碎甲嵌進了肉里,沒傷到骨頭,不妨事。」謝珏隨意擺了擺手:「寧懷瑾已經帶著寧衍和陛下往紫宸殿去了,這位王爺人倒還不錯,叫我提醒你腳程快些,陛下可不等人。」
「這就去。」江曉寒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只是謝將軍雖平叛有功,但賊子作亂禁軍難辭其咎。將這內外的漏網之魚收拾乾淨後,將軍記得去陛下榻前請罪。」
一文一武兩位重臣在這滿地狼藉中相視一笑,江曉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繞過他往門外走去。
「江影。」江曉寒吩咐道:「拿著恭親王的名帖去王府將咱家的少爺小姐接進宮來。今夜太亂了,他兩個孩子難免害怕。」
「是。」江影並不多問,答應一句反身便走。
顏清試著將手抽出來,只是江曉寒攥得死緊,他試了兩次也就作罷了,任由他拉著,見狀問道「接孩子來做什麼?」
「我不放心。」江曉寒說:「先前是不得已而為之,現下寧煜已死,便不能將自家的孩子放在別人眼皮子底下了……我從前在宮中也常議事到深夜,留宿宮中,江影知道輕重。」
江曉寒說著已經行到了門口,才戀戀不捨地放開顏清,從神衛營的兵士手裡征了兩匹馬。他方才毒發之後便又續了一顆藥,翻身上馬時試著拉了一把韁繩,覺得尚能堅持一下。
「今夜怕是有大變故,一時半會兒不能睡了。」江曉寒回頭看向顏清,說道:「我向來在宮中留宿時都住西邊的清思殿,阿清,你……」
江曉寒本想說著人先領他去歇息,可眼神在他面色上打了個轉,硬是講這句話坳了回來。
江大人乾咳一聲,頗不自在地道:「……你許是不認得路,便陪我往紫宸殿走一遭,等今夜事了了我帶你前去。」
顏清面色稍霽,接過一旁兵士遞來的韁繩:「好。」
寧宗源先前一直用藥吊著才能勉強看出個人樣,現下寧煜終於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太醫院林林總總二十個太醫,擦著冷汗連番診了兩遍,終於是診無可診了。
紫宸殿外的重臣按品階跪於外頭的青玉場中等著召見,江曉寒身上的大氅被寒霜打濕,外頭一層短短的風毛結成了綹,方才在座的宗親和幾位老王爺皆已經被內侍挨個恭敬地請了進去,看這情況,不需等上多久就該輪到他們了。
顏清不必在這群人中自降身份等著召見,他坐在不遠二門旁的迴廊,眼神越過人群,落在江曉寒的背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