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做慣了書筆活兒,殺起魚來也一點就通。他利索地將那條鯉魚刮鱗剖腹,將裡頭的髒東西挖出來盡數扔掉,顏清怕他冷了手,還往洗魚的木盆里添了一勺熱水。
以往在京中,江曉寒吃穿住行皆有人打點伺候,然而在崑崙時,山上除了他和顏清便是幾隻仙鶴,他親力親為起來,也覺得頗有幾分農耕意趣。
只可惜,江大人於廚藝依舊一竅不通。
江曉寒將那條魚拾掇乾淨,便被顏清嫌棄太占地方,頗為不講情面地趕出了廚房。
江大人長嘆一聲,感慨了兩句世風日下,便裹緊了身上的狐裘,晃著往後頭的幾座竹樓走去了。他手中那本山海經看到尾聲,準備去藏書樓中換上一本書,上次似乎在書架上看到一本夢溪筆談,拿來打發日子正好。
只是後山的幾座竹樓長得都大差不差,江曉寒出來的次數甚少,只能依照著上次記憶裡頭的路走。
然而江曉寒雖然找到了後頭的竹樓,一推門卻愣了。這樓里未曾藏書,而是端端正正放著祭台,由上至下放著排列整齊的牌位,江曉寒一進門,第一眼便掃到了最下一排,上面是顏清的名字。顏清和陸楓兩塊牌位尚是紅底的長生牌,可再往上就都是烏木所制。
他似乎是誤入了崑崙一脈的祠堂。
江曉寒本想告一聲罪立刻退出去,可匆匆一瞥間,卻又走不動了——顏清的牌位旁邊放著另一枚紅木牌,那塊紅底的長生牌上,刻的是他江曉寒的名字。
那刻痕並不十分新,看起來已經有許多時日了。
「江曉寒——」
江曉寒循聲回頭,才發現顏清不知什麼時候找了過來,對方氣喘吁吁,見到他時明顯鬆了口氣。
「立春之後山中陣法多有變化,我忘了告訴你。」顏清說:「一會兒我帶你再認一遍。」
「抱歉。」擅闖他人祠堂是大事,江曉寒握住顏清的手,低聲道:「是我草率了,驚擾了各位前輩。」
顏清仿佛在他說完才反應過來一般,往屋中看了一眼,安撫道:「無事,正巧你來了,上炷香再走。」
顏清說著從台上抽出一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了,才遞給江曉寒,自己又點了一炷。
江曉寒規規矩矩地跪下來三拜九叩地上了香,將香插在香爐里之後又揖了一禮,才站在一旁等著顏清。
顏清不像江曉寒一般緊張,只是拜了三拜,如舊例一般上了香。
江曉寒的眼神下意識落在自己的那塊牌位上,等到顏清上完香才開口問:「你什麼時候刻在上頭的?」
顏清也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答道:「上次回來時。」
江曉寒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道:「那時候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