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xing在亭子裡坐了下來。
四處都瀰漫著cháo濕的霧氣,氤氤氳氳,稍有風過,那霧氣撲面而來,只感到陣陣透心的沁涼。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休息?”
說話的,正是白矜雲。
耕煙見他手裡拿著一隻綠玉的dòng簫,便問:“剛才是你在chuī簫?”
白矜雲點頭。
耕煙又問:“這麼晚了,你怎麼也還不休息呢?”
白矜雲呵呵笑道:“我發覺你很喜歡拿別人的話來反問對方。”
耕煙挑一挑眉毛:“那是因為我聰明,反應快啊。”
“呵呵。”
除了呵呵。不善言辭的白矜雲,在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麼樣去接耕煙的話茬,他甚至弄不明白為什麼這忽靜忽動的女孩,會有那麼多古怪的措辭。這個時候,女孩嘆氣了:“你說他們究竟去哪裡了呢?”
尾音還在末梢,轉了調,變成一聲痛苦的哎呀。
體內的餘毒再次發作。
再次被灌入熾烈的真氣縈繞在各處經脈以緩解痛苦。
但運功時,白矜雲已感覺到qiáng烈的牴觸之氣。他的額頭滲出汗水,耕煙亦是,喘息著,顫抖著,滿身都是汗涔涔的。他看著她,讓她的頭枕著自己的膝蓋,想,只怕下一次毒發時,便無可挽救了。
於是,他不斷的看著她。
不斷的想。
突地站起來,將耕煙橫抱著像一匹jīng致的綢緞放於胸前。迷糊中耕煙仰望著英俊少年剛毅的臉,輪廓里像刻著英雄的記號。
他這是帶她去覓雪谷了。騎著日行千里的馬,花了一天一夜的光景,求得戚九娘以金針化了她體內的殘毒,然後又風塵僕僕返回劍氣山莊。山莊裡無故不見了這舉足輕重的弟子,正慌張,他抱著耕煙從馬上下來了。
這一路,因為身體的疼痛,氣息微弱,耕煙說話甚少。於是有了更多的時間,單獨的,靠近的,仔細的察看英雄的少年。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對待一朵即將稍離枝頭的孱弱的花,或者是損了翅膀難以高飛的蝴蝶。他的每一個眼神,也像是看待被他虧欠的雀鳥,以溫柔散發溫暖,像普渡眾生的慈悲的神。他的每一句簡短的說辭,都以關心代替,譬如你覺得怎樣,還疼嗎,害怕嗎,不要驚慌,你抱緊我就好,如是種種,像fèng衣的針,細細密密扎進耕煙的記憶里,攛掇著她心中最柔軟的一處。
是以,原本傷者被醫救這樣理直氣壯的事qíng,也教她紅了臉,在山莊裡的一gān人等詫異的注目中,將眉眼都埋進白矜雲暖熱的胸膛。
耳朵里,撲通撲通的,未清楚是誰的心跳。
第六章麝香
耕煙要學騎馬。
她的理由是:第一,這裡人人都會騎馬,惟獨她不會。第二,學會騎馬就算以後遇到危險也能溜之大吉。
白矜雲看著耕煙說話的表qíng,哭笑不得。他告訴她,最近莊裡上上下下都忙於壽宴一事,他也跟著師父和幾位師兄應酬前來道賀的客人,分身不暇,哪還能抽空教她騎馬。他說,你不要好了傷就忘了疼,應該多靜養。
但耕煙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興致,哪還能靜得下來。
只覺得自己的熱qíng遇上了一潑冷水,不高興,這偌大的山莊也沒有一個人來搭理她,於是東遊西晃的,去了後山。
而後山恰好有一個馬場。
那些彪壯的馬兒皮毛光亮,在一大片空地上馳騁,放眼望去,好不颯慡。耕煙看著看著,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馬群旁邊。
牧馬的人在不遠處的小土坡上打盹,用斗笠擋住直she的qiáng光,看上去睡得正酣甜。耕煙以為,這既然是人工飼養的馬群,就必定不似野馬那麼bào躁,於是她壯著膽子輕輕的伸一隻手出來,撫上光滑的馬背,那柔和的質感,像摸著一匹絲絨的錦緞。而那匹乖馴的馬兒似乎也很高興,低低的嘶鳴著,還用頭去蹭耕煙的胳膊。
耕煙格格的笑起來。
她覺得這匹馬好似與她投緣,她恨不得立刻就騎在馬背上,縱橫馳騁,像糙原上的女英雄。可她還是頗為猶豫。想了很久之後,她決定只是用左腳踩著馬鐙子,身體靠過去,右手搭上馬鞍,做出一副要上馬的架勢。
可是,耕煙用力過了頭,右手拍得重點,馬兒張開前蹄,赫赫的就奔跑起來。
最糟糕的是,耕煙的左腳也在馬兒起跑的那一瞬間跨了上去,而且因為晃動,她沒有踩准馬鐙子,卻剛好陷進去,整個人驀地被掀翻,像一個倒掛的葫蘆。好在慌亂中她抓到了馬的韁繩,拼命拉著,才不至於令頭部撞到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