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染紅石磚,煙塵四起中,有人拖著自己那破破爛爛的身體再度站起來。
變成一個血人的陸韻,全身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她完全是憑藉著升靈丹帶來的強大靈力,在支撐著這個身體的行動。
丹田中,一直蟄伏的碎片在輕聲嗡鳴著。
一開始,很微弱,幾不可聞。
到如今,隨著陸韻每一次站起來,碎片的嗡鳴聲就愈發清脆。
猶如敲響在耳畔的洪鐘,驅散一些迷霧,指引著旅人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向。
一股緘默而強大的力量,隨著碎片和陸韻神魂的共振,緩緩出現在陸韻的身體中。
那股力量,溫和而無害,不斷改造陸韻的身體。
正是後來察覺到這一點,陸韻才不知疲倦的爬起來。
她撥開煙塵,再度站到屍山的面前。
滿臉血污的陸韻,髮絲凌亂遮掩著表情,唯獨那雙眼,透過黑夜,直刺而來。
她抬起了劍。
在不可戰勝的敵人面前,陸韻的劍意不見半分後退,迎接著龐大的敵人,不斷淬鍊自己。
寒江雪發出崢崢之聲,尾後針藏於袖中輕顫著。
立在陸韻身邊的無拙上,成為支撐著主人的脊樑,厚重劍身飄著一層碧火,火焰蓬勃,不見頹勢。
丹田中,碧生藤的花瓣再度消耗一片,將陸韻的傷勢修復完成。
陸韻牽了牽唇角,她看向屍山,不曾言語。
只是固執的,再度揮劍。
哪怕依舊不可碰觸,可好歹,那劍刃距離屍山的距離,又進了一寸。
陸韻和屍山對戰的過程,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氣勢,從一開始,就是一邊倒的情況。
陸韻不過是在重複著被擊倒,爬起來,攻擊,再被擊倒爬起來攻擊的無望行為。
無光之城,泯滅的不止是世間光亮,還有藏於人類心中,本該爆發在絕境中的光。
在芙蓉娘子看來,他們完全沒有掙扎的必要,陸韻這樣,也不過是讓自己死的更悽慘一點。
她看著那自殺式攻擊的陸韻,再看看那無視了陸韻將死的情況,一心摸索傳送陣的溫如玉。
比起直面屍山的陸韻,溫如玉情況似乎好一點。
可那也只是似乎。
屍山沒有對溫如玉動手,可溫如玉依舊感受到一股力量將自己鎖定。
那是懸掛在自己頭頂上的死亡鐮刀,隨著他緩慢的將黃醫師的傳送陣變為己有,那把屠刀一點點的下降。
無形的力量,在告誡著他。
停下,停下!
靈魂在叫囂,對生的渴求,讓溫如玉恨不得停下手裡的動作。
停下,留在這裡,供奉人像,成為活屍。
只要屍山存在,無光城將永存於世,而他也將在這裡擁有永恆的生命。
比起拖著一個病體,日日夜夜被身邊的人掛念,還要擔心自己成為誰人的拖累,留在這裡,所有的煩惱都會消失。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
只要臣服,只要跪下,他渴求的一切,將唾手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