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走了。”
池珩远远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
“去哪?”
“跟我走就行了。”
专管员已经走了,池珩回头又撂了几眼自家的别墅,不走也得走。
柳絮前面拖着行李箱走,池珩后面心不在焉地拖起厚重的步伐,像丢了魂儿。
“喂!我们到底要去哪?”池珩不耐烦了,又问了一次。柳絮干脆利落:
“去宾馆,等我找到了房子,就搬过去。”
池珩眉头皱了皱,“我要去酒店住,宾馆那种地方脏兮兮的,环境那么差怎么住人。”
柳絮顿了顿,回了三个字:“我没钱。”
“喂!我听奶奶说你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人,怎么可能没钱!”
“那些钱也没多少,要给林姨交医药费,还要还债,还要生活,处处都是钱。”
“我不管,我就要住酒店!”
柳絮面对池珩的无理要求,虽然生气,但又能理解,毕竟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家里有爸妈爷爷奶奶宠溺,还有保姆照顾,司机送上下学,娇生惯养了十七年,一下子落魄,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感。
柳絮最终没有如他愿,他回到了自己刚回国匆匆开下的一家小宾馆,最近忙后事一直没回过一次,他连忙补了后面的住房费,把行李扔进小房间里,脚都伸不进去的巴掌大房间,池珩一见立马退了出来。
他说什么也不肯进去,横在门口,怀里仍然抱着骨灰盒和相框,靠着墙,幽暗的过道衬得氛围更加沉重。
柳絮把行李箱都放好,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靠上旁边的桌子,他没有强行让池珩进来,只是鼻子酸了一会儿,忍住几次想掉出的泪,稳定住声音问他:
“小池,想......吃点什么吗?”
池珩不回答,对着相框发呆,眼泪流不干。
也是,谁还会有心思吃饭。他和池珩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上一顿饭了,早就忘记饥饿带来的麻木感了。
柳絮出来,往池珩手里塞了一张房卡,对他道:
“累了就先进去休息,我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池珩看了看手里脏旧的房卡,一把扔向背对自己而走的柳絮,还不忘擦了擦自己的手嫌弃大吼:
“谁他妈要住这破地方啊!还我爸妈的别墅!”
柳絮没有理他,而是快步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他连夜找出租房,距离池珩的学校三公里以内的全部小区都看了个遍,有环境好的租金高,也有租金低的环境差,总不能中和,考虑到池珩还是个不习惯贫民生活的娇贵小少爷,柳絮总狠不下心来强迫他接受那种落差。
他找了个银行,坐在门口,从兜里掏出钱包,倒出来自己目前所有的卡,一个一个看余额。四张银行卡,合计下来不过18万,连还债的钱的零头都不够。
惆怅之中,柳絮深深叹下一口气,使劲揉了揉自己许久未剪的头发,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这么没用,没用到连一个孩子的抚养权都承担不起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通来自美国的电话。
他大概知道,是学校那边催促他返校上课,今年的他已经大三,再有一年,他就可以毕业。而原本的计划,是一路升博,打算先在国外工作,有经验了再创业。
不过如今全部的计划都必须强行拆解,拼出来的,将是困住他后半生的池珩和巨额债务。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花期。
柳絮调整好心情,接听了电话,一个中年男声带着蹩脚的腔调,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询问他的话:
“柳絮,请问你处理完家里的事情了吗?我想你该回来继续上课了。”
柳絮倒吸了口凉气,带着愧疚的语气说:
“抱歉啊教授,我想我恐怕不会再回学校上课了。”
教授一听,脸色大变:
“为什么?你的成绩很有潜力。”
“我......家里出了大事,现在欠了很多钱,还有一个未成年的侄儿要抚养,可能以后都不会回去了。”柳絮说这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教授沉默了很久,情绪平静了些,最后又试探:
“你确定不会回来吗?如果你确定,那需要办理退学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