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装作没有听到,退了房,在宾馆门外等待许久,池珩才托着沉重的身子晃荡出来,二人的目光对上,沉默得很是诡异。
嘴上和柳絮大吵大闹,但池珩清楚自己现在的能力,他现在根本无法独立,他恨柳絮,也的的确确离不开柳絮。最终还是坐上了跟柳絮去出租房的车途。
半小时后,二人停在一所名叫“青桐嘉园”的小区门口,看楼房的外观和小区大门的字牌,已然有些年头,部分墙面掉渣掉色,简陋的小区设施和不合格的绿化都让池珩生理上的嗤之以鼻。路过一处垃圾桶,高高堆起的垃圾因为桶里塞不下而堆放在两边,大热天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儿,还能看到周围围聚几只打转的苍蝇。
“啧。”池珩皱起眉头,停下脚步,冲柳絮吆喝一声,“喂!我们就住这儿?这么恶心怎么住啊!”
柳絮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解释:
“只是物业做得不太好,房子里面是好的。”
“......”
他只好跟上柳絮的脚步继续前进,终于柳絮打开了出租房的大门,迎面来一阵凉风,冲散掉二人身上的暑气,柳絮把行李箱挪到墙边,去了趟阳台,把窗户关上,他回头,池珩正用嫌弃的眼神打量这巴掌大的房间。
“就这么大?这能住人?”池珩连里面的家具都不想碰一下,柳絮扔给他一把钥匙,“这是我目前找到最合适的房子,离你学校近,前面有闹市,我也方便找工作。”
池珩接过丑陋的钥匙,一把扔到玄关,“谁知道这是不是死人住过的房子,晦气!”
“池珩!你说话别太过分。”
“呵,你管我说什么,反正本少爷不住这里!”池珩从箱子里取出骨灰盒就要出门,柳絮见他这么轴,一把上前挡在门口,试图抢走他怀里的骨灰盒。
“你干什么?给我松手!”池珩抱紧骨灰盒,柳絮使劲掰着盒子,“你给我乖乖在这里住着,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林姨,跟你爸妈交代!”
“我管你跟谁交代,反正我不要住这里!”池珩和他周旋半天,柳絮誓死要守着骨灰盒,池珩见他像个狗皮膏药,索性顺着盒子猛猛推开他,柳絮被惯性冲击力甩出两米开外,额头不偏不倚撞到了玄关柜子的角上,前所未有的胀痛让柳絮顿时发昏,两眼冒金星。
他摔跪在地上,骨灰盒好好的被护在怀里,半天也没动弹。
池珩反应过来,心脏漏了一拍,紧张到直咽唾液。他小心翼翼走到柳絮身边,偏头观察着他,见柳絮扶着脑袋缓缓抬起头来,额角蹭破了皮,渗出血迹,池珩倒吸了口凉气,心上后悔,到嘴边却仍然扔下一句:
“你,你活该!谁让你挡我的!”他话音落下,就跑了。
柳絮缓了好久,等头痛渐渐平缓下来,他才扶着墙站起来,低头查看骨灰是否有洒落,确定玉罐子没开缝,这才松了口气,把盒子放到电视机下面的推拉抽屉里。
眼下,三个亡人连个像样的墓都没有,柳絮对房子四下环顾几圈,最后找准了一个角落,打算为三位设个灵位,姑且这样将就一下,等他后面赚了钱,给他们买三块墓地,立上碑,这块心结才能真的算了结。
柳絮给自己简单清理了一下额角的伤,之后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出租房里外的卫生全部收拾完毕,又出去购置了些新的床铺生活用品,然后整理好衣柜,转头一看天色,竟逼近黄昏。然而,池珩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柳絮心里一“咯噔”,开始忐忑起来。这金贵小少爷从这里出去能去哪儿,柳絮掏出手机给池珩发消息打电话,消息石沉大海,打去的电话也一直显示无人接听。池珩是故意的。
他再也坐不住了,决定出去找人。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报警了。
从落幕之际,直到灯红酒绿,柳絮跑遍了大街小巷,在所有池珩尽可能会去过的地方都跑了个遍,依旧见不到这个小王八蛋的踪影。他到现在连口饭都没吃过,为了找池珩,跑到胃疼。
眼看着时间在幽漫的长夜里一点点流逝,柳絮蹲在街头不知所措,他抱着快没电的手机不停给池珩打电话,嘴里也不住念叨希望池珩能快点接他的电话。池家上下只剩下池珩健全,如果他再出了什么事,别说是池家人托梦责怪他,连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八十六通电话,六十四条消息。池珩的那一头,关机了。
午夜的长街边上,柳絮仰望起蒙蒙夜空,出了神。
时间跳到凌晨十二点零六,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柳絮的手机上,柳絮冰凉的手指在空中犹豫几许,选择接听。
“喂,哪位?”
“喂,请问你是柳絮吗?”那头是一个字正腔圆的中年男声。
柳絮清了清嗓子,“我是。”
“你好同志,你的侄儿池珩现在在派出所,受了伤,你现在过来接一下他。”男人说。
派出所?受伤?
柳絮忙的从台阶上起身,拍了拍裤子,“警察同志!你刚刚说什么?池珩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