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领着柳絮走完入职流程,发放了外卖员工作服和头盔,是个亮黄色背部还有一个袋鼠图案的短袖,柳絮也来不及多想就套到身上,开始跟着王华跑今天的第一单。
工作日点外卖的多,地址为某某公司的外卖量最多,都是中午没时间出去的白领,且系统派单速度很快,柳絮顺着导航东跑西奔,顶着刺眼的大太阳,骑上电摩,顺着地址挨个送。
第一天跑单,比柳絮想象的要顺利许多,他还生怕自己会超时或者洒单,但到黄昏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意外,柳絮忐忑的心也跟着渐渐平息下来。
从早晨忙到晚上,他中途只吃了两个包子,饥肠辘辘地把晚饭高峰期跑完,柳絮松了口气,停在一家面馆门口,准备进去吃口饭继续跑凌晨,因为目前没有兼职,所以他必须要把全身心都放在外卖上。
吃面的空隙,柳絮看了一眼小组排行,他很荣幸地排到了第一名,跑了一百一十多单。按照单价,已经将近五百了。如果跑到凌晨,能跑个六百块,这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开头。
他刚要关掉手机全身心投入到吃饭中,池珩居然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都九点了怎么还不回来?我快饿死了。
柳絮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祖宗。
他沉思了一会儿,只好按照家里的地址帮池珩又点了个外卖,回复道:
——我还没下班,给你点了份炸酱面,一会儿到。
——我不想吃面,我要吃小龙虾。
柳絮放下手里的筷子,只好又把炸酱面的单退了,给池珩点了一小份麻辣小龙虾,把截图发过去:
——点了,一会儿送过去。锅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可以热一下一起吃。
——老子不吃隔夜饭,你自己吃吧。
柳絮挠了挠头,无力地叹气,没有再回复。吃完最后一口面,抱起头盔就又冲出去继续跑单,一点都不敢耽搁。
池珩等外卖的时间里一直盯着班级群,班主任发了条消息,提醒大家明天开学,务必带好作业赶上午九点到学校报道。
有人在群里询问班主任开学分班的事情,班主任说先到自己班报道,下午分班表下来再开始换班。
讲完这些,班主任又在群里艾特了几个学生:
——被我艾特到的同学,请在开学之后,带着家长找我单聊。
至于聊什么班主任没说,池珩盯着那条艾特消息,那里面有他的名字。其实他大概猜得到班主任找家长聊什么,上学期期末池珩的成绩骤降,加上他又选了理科,班主任可能想给做点思想工作。
在清一色的“收到”之后,池珩带着颤抖的手指打下几行字:
——我父母暑假出车祸去世了,来不了。
他的消息发出去后,群里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过了将近十分钟,班主任才发来一条:
——那,那你的爷爷奶奶来也行。
——爷爷心脏病也去世了,奶奶受刺激在医院躺着来不了。
群里又沉默了。
班主任面对扑面而来的悲剧有点呼吸不上来,她无法想象这孩子是怎么坦然地把这些消息发到了群里,短短两个月里,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班主任没有再在群里说话,而是私聊了池珩。
她打来一个微信电话,池珩接听,声音淡淡的:
“喂,顾老师。”
“孩子,你......还好吗?你的家人......都,都......”顾茜的声音颤抖了很久,她都要止不住眼眶里泛滥的泪了,池珩接下话茬:
“我......挺好的,谢谢顾老师关心。”
顾茜是池珩高一时的班主任,教语文的,是个刚满三十岁的少妇,平常对待学生十分耐心,把他们当做好朋友来相处,教学方式也很有一套,很多学生都爱听她的课。她也从不区别对待任何一个学生,对于学生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师。
“那,池珩,你现在......还有亲人吗?还是一个人生活?”顾茜问。
池珩虽然特别不想承认,在此之前,他从未在同学面前提及过柳絮这个人,所以没人知道他还有一个不相干的小叔。但如今面对老师的关问,他还是坦白了:
“我......还有一个小叔,他......是我爸的干弟弟,不过就大我五岁多。”
顾茜:“现在你们俩一起生活吗?压力大不大,大的话跟老师说,老师能帮你的一定帮你一把。”
池珩则是拍了拍大腿,盯着天花板上的老旧顶灯,出神地说:
“没事儿,就这么过吧。”
顾茜听到这里眼泪已经憋不住了,她抹了把眼角的泪,调整好腔调,耐心地和池珩说:
“孩子,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节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