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都雲諫抱太子下車時,扶桑心想,如果他像都雲諫那般強壯的話,就能由他來抱太子了。
垂眼瞧了瞧自己的細胳膊細腿,扶桑黯然嘆息,都雲諫的胳膊比他的腿都粗,他就算努力到下輩子都變不成都雲諫那樣,還是別痴心妄想了——但還是要想辦法讓自己結實起來,就從多吃飯和勤練五禽戲開始好了。
都雲諫抱著太子上了二樓,修離和李暮臨抬著輪椅緊隨其後,扶桑插不上手,但也跟著上去了。
太子在馬車裡躺了一下午,到客棧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出恭,他現在雙腿癱瘓,無法自理,必得有人在旁伺候,而這本該是扶桑他們三個太監的分內事,卻被都雲諫越俎代庖了。
李暮臨下樓去要熱水了,修離和扶桑站在門外候著。
隔著一道門,清晰的放水聲傳入扶桑耳中,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想聯翩,羞得他面紅耳赤,七竅生煙。
修離看在眼裡,不用想也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據修離所知,扶桑雖是奴婢,卻從未真正地伺候過哪個主子,他反而是被伺候的那個。所以他不知道,宮裡的主子們其實是不把奴婢當人看的,他們可以心安理得地使喚奴婢們做任何事。比如住在承光宮的寧妃,不管是出大恭還是出小恭②,從來都是宮女為她擦拭,她是一根手指也不會動的;比如身為九五之尊的皇帝,在臨幸妃嬪時懶得自己動,就讓宮女幫他推腰助力……人前光鮮亮麗、華貴端莊的主子們,只有在奴婢們面前才會去偽存真,原形畢露。
現今扶桑只是聽到太子撒尿的聲響就羞得無地自容,等他貼身伺候太子一段時日,親眼看著太子如普通人一般吃喝拉撒,便會習以為常了。
修離走到扶桑身側,悄聲耳語:「太子是你第一個主子罷?」
扶桑想了想,輕輕點頭,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在心間悄然瀰漫。
第一個,第一次,總是特別而意義非凡的。
太子是他的第一個主子,而且還是他自己選擇並努力爭取來的;太子是他第一次那麼那麼地喜歡一個人,這種喜歡是獨一份的,和他對家人、朋友的喜歡都不一樣;太子之於他,從來都是最特殊的那個人。
「那你運氣真的很好,第一次就碰上這麼好的主子。」修離又道,「太子還願意在奴婢面前葆有最起碼的體面,至少說明他是把我們當人看的。」
扶桑怔然不語。
他記得聽棠時哥哥提過,太子自從患上頭疾後脾氣日漸暴躁,東宮的奴婢們動輒得咎,都很畏懼他,後來因為親手扼殺宮女那件事,太子的風評跌入谷底,暴戾之名傳遍整個皇宮。
可修離卻說太子是個好主子,由此可見,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好惡,就好像有人喜歡蘿蔔而有人喜歡白菜,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無論如何,扶桑很開心聽到修離這麼說,有人和自己有相同的喜好,就好像有了同伴,這本就是值得高興的事。
「你說得好像太子是我一個人的主子似的,」扶桑眉眼彎彎,輕聲道:「要說我運氣好,那你運氣也不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