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噼里啪啦打了幾個字,恨不得把陳大彬從手機里揪出來大吵一架。
隨著咖嚓一聲響,門開了。
客廳里瀰漫著清新的瓜果香氣,餐桌上三枝狐尾百合開得正好。門口的拖鞋依舊整整齊齊,雪白和橙黃相間的沙發蓋巾也待在原有的位置。沙發抱枕邊放著幾本打開的小冊子,是她昨天晚上翻過的大學時的梵語筆記。
宿秀麗突然就不想吵了。她甚至隱約察覺到自己其實並不希望陳大彬回來。
她臥倒在沙發里,被柔軟、乾淨的布料包裹著,隨手就抄起一本筆記,細細地看著。
陳大彬走掉之後,宿秀麗才驚喜地發現原來每個晚上竟然有這麼多空餘的、整塊的時間。
她不再需要在廚房無休止地煎炸烹炒、不再需要收拾他弄亂的鞋襪、不再需要把他四處扔下的衣服撿起來送去洗衣機、也不再需要把那些團成一團的襯衫熨平……
現在的她只需要簡單地為自己準備幾隻白煮蛋,再喝點熱牛奶,吃些乾淨的瓜果。一整個晚上胃裡都很輕盈、很舒服。
夜深了一些,她不需要等任何人回家。只需要找出一隻毛茸茸的小毯子,擰開檯燈,繼續看著十幾年前自己認真的字跡。宿秀麗莫名其妙地就熱淚盈眶了。
2.
在宿秀麗為那些詩歌和神秘的字符而落淚時,躲在母親家小臥室的陳大彬也失眠了。
有件事是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來過的——之所以在婚後十五年的時間裡,堅持每一次吵架都回到母親家住,是因為只有在這裡他才能徹底地「舒服」。
說不清為什麼,只有聞到這個家裡那陳舊的書畫氣息、過了時的樟腦丸味道,以及媽媽醃在廚房那些辛辣無比的臘八蒜氣味,他才覺得格外安心。更讓他舒坦的是,在這裡,有他那痴迷的做小孩子的感覺。
這話怎麼跟宿秀麗說呢?他沒法說。
想到宿秀麗一句接一句的詰問,陳大彬把自己在這張小床上蜷縮成很小一團。像嬰兒那樣抱著自己的膝蓋,安全地、渾圓地縮在被子裡。
更讓他無法開口的是,他其實很喜歡一推開門,就看到媽媽或者宿秀麗在廚房忙碌的場景。這讓他想起小時候的生活:奶奶和媽媽在廚房噼里啪啦地忙碌,爸爸在客廳安然地守著一壺熱茶,偶爾喝幾口,剩下的茶湯還能滋潤滋潤養在窗台旁的發財樹。他什麼都不用做,只用趿拉著拖鞋跑到爸爸身邊,在那裡蹲著玩幾張卡片或者看一會兒電視。媽媽和奶奶會把熱湯熱菜端過來,白底藍花的小碗清爽乾淨,他喝完了湯只需要往前一推,自會有人再盛上。
這一幕可真讓他幸福。陳大彬在被窩裡疼惜地撫摸著自己的手臂,那時候可真好啊,所有人都愛他,所有人都是柔軟的、安全的。他什麼責任都不用擔,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訓斥他、指責他,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讓他淋雨、把趕出門外……
可是宿秀麗怎麼就不懂這一切呢!
更讓陳大彬越想越惱怒的是,宿秀麗只要在廚房干一丁點活,就總是喊他陳大彬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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