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之後,他緩緩地從自行車上邁下腿來,蹲在路邊看水桶里的魚。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二把刀的瘋狂總會結束的。
也許是十幾分鐘,也許是半個小時,也許是三五天,只要他和父親一樣,保持沉默,按照她的指示行事,風暴總會過去的。
他在熬著。
水桶很小,水很少。裡面擠著的那幾條魚不停地在彼此身上敲打。
它們似乎以為這樣就可以逃出去,但這樣只會讓那少得可憐的氧氣和水分變得更稀薄。
最下面的魚要被壓死了——王槑不忍心,伸手把那憋得奄奄一息的魚往上撈了撈。
「好傢夥,釣了不少。」有路過的街坊湊過來饒有興趣地看著。
王槑也跟著傻笑,他一直盯著那些魚,那些以為靠著互相碾壓和折磨就能擺脫這隻小水桶的魚。
他以為至少過去了半個小時,但手錶顯示僅僅度過了八分鐘。
街坊抱著手臂告訴他,老太太在家發脾氣呢。
「咱不知道為啥發那麼大的火,把你們家那個小孩和那個教練的東西都扔出去了。」
「衣服、鞋子、枕頭、被子、刷牙缸子……全給丟出去了,滿街嘰里咕嚕滾。」
王槑搖搖晃晃站起來,瘋狂地向家的方向跑去。
「噯噯噯,車、車忘騎了。」街坊大喊。
「送你了!」他跑得氣喘吁吁。
4.
「帶著你的野種,滾!」
二把刀的嗓門直衝天際。
方一楠在門口不遠地地方,低頭捂著小米的耳朵。
小米的手指骨節繃得通紅,他幾次伸出手去指著老太太對罵,都被方一楠一巴掌拍回來了。
「小米,不要和奶奶吵!」
「她不是我奶奶!她什麼都不是!」小米跺著腳喊叫。
二把刀把方一楠和小米用過的碗筷也丟了出來,嘩啦啦碎在方一楠腳下。
「電視是我媽新買的、冰箱是我媽新買的、你屋裡的足療儀也是我媽新買的,你怎麼不扔出來啊?啊?」小米怒目看向二把刀。
「小米!」方一楠捂著他的嘴。
「偷人偷到我們家來了,是吧?我一早就看出來了,你們這種人多的是,帶著個野種、伏低做小嫁過來,就是想把我們家王槑治死,趁機把我們房子占了。」二把刀罵得酣暢淋漓,什麼字髒撿什麼字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