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話是街坊修飾過的,有些字實在是太髒,縱是當了一輩子電焊工人的街坊也學不出口。
不少人勸過王槑,該低頭就低頭,總還是一家人。娶了媳婦忘了娘,沒得叫人笑話。這媳婦也不是黃花大閨女了,一個二婚的婦女,帶著個半大的孩子,為了她,和爹娘翻了臉,划不來的。
但王槑就是笑笑不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他的家,儘管那個家裡什麼都沒有。
他們沒買電視,只給小米配了一台電腦。租的是半地下的房子,窗戶被爬滿綠茵的小坡遮住了一半。
王槑在客廳另一面牆上掛了一張三米寬的大世界地圖,剛好蓋住牆角幾處霉點。
「小米,來,今天輪到你了。」每天早上,王槑總是興致沖沖拿出幾支飛鏢,讓小米來投。飛鏢戳到地圖上什麼地方,他就驚訝地指著那個地方,「好傢夥,米蘭,是義大利的不是?那今天得吃義大利面了。我給你煮個麵條,放上番茄醬,再打上雞蛋,和義大利人吃的一樣。嘖,誰說義大利人不吃荷包蛋了?胡說……」
直到有一天,那支飛鏢戳到了崑崙山脈。
王槑怔了一下,因為他還沒想好這個地方的人該吃點什麼。
他回過頭,看到兩張滿是笑意的臉。方一楠拽著小米的手,在這個家徒四壁的空房子裡,充滿期待地等著聽他的胡說八道。
倏忽之間,王槑覺得他和這兩張笑臉一定認識了很久。
他們早就是屬於他的——只是因為什麼事耽擱了,在路上走了這樣久,才這樣辛苦地來到他身邊。
第67章 【番外2】花州故事集——赤子
1.
宿秀麗的婚姻,結束得很安靜。
陳大彬的東西一點點在這個家裡減少——先是他的車位再也沒有人停車了,然後是書房裡的筆記本不見了,最後是他常穿的幾件衣服從此不在陽台飄蕩著了。也許是怕尷尬,他特意挑宿秀麗和陳茉不在的時候來。
那一次,宿秀麗帶著陳茉看電影回來,兩個人說說笑笑,眼見到樓下了,陳茉突然站住了。
「爸爸好像來了。」陳茉很小聲地說,仿佛怕說錯了什麼似的。
宿秀麗摸摸她的頭,回首一望,陳大彬的車一直停在樓下。
車裡亮著燈,周圍的一切都是黑的,像寒夜裡的火車候車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