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那嫩黄色的鹂儿恰在新抽出的柳条上娇滴滴地叫着,他穿着雪白厚实的狐裘坐在树下,被三姐捏小髻揉耳朵,欺负得满脸通红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声音软软糯糯:
“你说好,说好我输了你就只摸一下。”
越染嬉笑着凑上去,拧他的脸把手上沾的泥顺便也抹了上去,在他脸上留下泥印子来,不仅笑得前仰后合,还笑得愈发猖狂:“我说话什么时候算数过,小雪团儿,你可真逗。傻得冒泡儿!”然后我瞧见他吧嗒吧嗒掉了眼泪,又瞧见那个混世魔王竟罕见地不知所措,顾不得那是她平日最喜爱的一件衣裳,忙将手上的泥全抹到自己身上,然后拿袖子给他擦眼泪,急得涨红了脸弯下身子低着声音小心翼翼的哄他。那日的阳光有点刺眼睛,我眯了眯眼嫌看得太不便,便扭身不打算瞧这无趣的闲事。没走几步就听见好大的扑通一声,也懒洋洋地不想回头。横竖是他们谁掉下了去,都会有人拼了死命去救的,搞不好还有赏呢。至于我,还是想着怎么填饱肚子才是今日的要紧之事,何苦去管它。
几日后,我才听说这魔王挨了几大板子,在家躺了许久起不了床。又几日后,我听闻那日坐在树下的少年是谁家被帝上请来伴她读书的公子,不由恍然明白怪不得那小仆长得如此俊俏,让人瞧着像是心成了初春的草原,上面有一百只灰兔子在上面不停地跑,又怪不得她竟被打了一顿。不过啊……我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糕点吃尽,喝了口桌上没人管已经凉透的茶水,然后舔了舔手上的渣滓想,虽说她待他似是不同,但估摸着,那也就是她的一个小玩意罢了。
谁料得,我却头一次看走了眼。
不过那既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如牢笼地狱般的皇宫中的万千事,我是看得透的。
她着实喜欢那小少年,终日将他挂在嘴边,不知克制动手动脚,虽没做出什么太过伤风败俗的事情来,却也年少轻狂明里暗里不知避嫌,眼中只有这一个,脑袋里也只容得下这一个,哪里晓得这宫中想讨好她的人有千千,想害她和她周围的人的人却有万万。
我自然知道那少年的名声正越来越坏,瞧着她因他的回避只会焦躁生气,却不晓得找出个解决的法子。我知道必是有人已经到处说了什么,却仍旧垂着脑袋终日跟着她,还顺带借着她的手毁了四妹的眼睛。她离天堂到地狱的日子该不远了,这偌大的皇城正布下一张大网,就等着要她爹爹的命,我是晓得的。我眼见着她能被利用的时日将不多,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应该除掉哪一个看我最不顺眼想要我命的人才能最大发挥她的剩余价值。
我在后院边打着瞌睡饿着肚子边想着,冷不防瞧见那个小少年脸色苍白地被人堵在后墙的墙根,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攥着帕子和那个小帝女说道:“纵然是因她坏了名声,我也是认的……你别说了,我……不怨她……”真是傻得可怜,可怜到,想让人护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