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本就尖細,現在情緒激動,嘰里咕嚕說出一長串方言,指甲划過窗戶一樣的刺耳。
護士蹙著眉,看李翠枝撒潑打滾。想拔腿離開,旁邊一間病房的門打開。
二十多歲的女人拿著手機跑出來:「媽!有人打電話!」
李翠枝剛剛還在一哭二鬧,現在聽到女兒的聲音,馬上收斂眼淚,轉頭罵道:「什麼電話?你就不能接一下嗎?!」
拿著手機的女人聲音小下去:「警察打過來的。」
「那個小雜種的親生父母,好像出車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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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病房裡現在擠滿了人,靠門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老人,現在家人都來醫院看望照料,大人小孩圍坐在床邊,把老人圍得嚴實。
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陪護的孫女好奇看向病床里另一個人。
對方躺在狹小的病床上,厚厚的被子蓋在身上,腦袋被繃帶纏了好幾圈,看不清楚具體長什麼樣子。
只能看到伸在外面的手。手背上插著留置針,現在手背青紫一片,而手指微微蜷起來,白得幾乎要消融在床單里。
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孫女忍不住跳下床,終於看清繃帶和被子中間的那小半張臉。
和手指一樣蒼白的臉色,在陽光的照射下有種透明的質感,好像極薄的白瓷——是鴉嶺鎮那座古墓里挖出來的白瓷杯,之前學校組織她們去看過,那時候她就在心裡感慨,不知道是多受寵愛的人,才能有這種杯子陪葬。
白瓷上伏了雙漂亮蝴蝶似的,對方閉著眼,睫毛垂下。
蝴蝶扇動翅膀,在陽光下帶著細微光閃,露出琥珀一樣的眼睛。
巫澄從無盡的虛無中睜開眼,先對上一片濃郁極致的白色,隨後就察覺到身上各處的疼痛,忍不住閉上眼痛吟出聲。
他從生下來身體就不好,有記憶開始就天天喝藥。父皇母后疼他,各種名貴藥材都先給他用。可饒是這樣,他一年到頭還總是生病。上個月暑氣漸熱,他貪涼多吃了一口綠豆冰,之後就又病了,他生病太久了,知道自己這次撐不下去,原本就做好了再也睜不開眼的準備的。可現在……
現在的疼和之前絲毫不一樣,不再是絲絲縷縷從體內傳來的無力和疼痛,而是尖銳的疼。耳邊傳來吵鬧說話聲,好像有很多人在自己耳邊說話,一句接著一句,吵得他頭越發疼起來。
自己的病需要靜養,父皇不許別人無端來打擾自己,至於照顧自己的人,更是母后特地挑選出來的,謹小慎微,萬萬不會有這麼大的動靜。
巫澄微微偏頭,再次睜開眼,想叫從小照顧自己的三福來,問問這是怎麼了。
眼前再次清晰,依舊是濃郁白色。
他沒看到伺候在床邊的三福,而是對上一雙陌生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