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把枕頭丟到垃圾桶里,看巫澄手上的血痕,叫到:「擦一下,別把被子弄髒了!」
說完,才對上病人的臉。
和她想像中的窮凶極惡猥瑣難纏不同。很蒼白的一張臉,長卷睫毛下琥珀似的眼睛,含著濃濃水汽,好像極易碎的瓷器。
護士心下不忍,但想到他的所作所為,還是硬著心腸離開了。
那邊李翠枝怕血液把被子弄髒要扣錢,趕緊抽出紙巾,胡亂把巫澄手上的血擦掉。她很用力,粗糙紙巾擦過手背的淤青,疼得巫澄胳膊無意識顫抖起來。
把血液擦乾淨,李翠枝又把他的衣服扔到床上:「換衣服,我們趕緊走。」
巫澄依舊聽不懂,但看著被扔到床上的布料,大致猜出來這兩塊小小的布料,和其他人身上穿的是一樣的。所以大概算是衣物?
他慢慢摸索著把衣服換上。
李翠枝看他磨磨唧唧穿衣服,心裡煩躁,抱著胳膊在床尾罵。看他好不容易把衣服換好,就自顧自往前走。走出病房回頭,才發現巫澄並沒有跟上來。
她大步走回來,發現巫澄還坐在病床上,瞪大眼看牆上懸著的一副住院守則。
這個應該可以稱之為衣物的東西布料粗糙,不是絲綢甚至不是棉麻,很悶熱的貼在身上。
地上沒有鞋,只有木屐一樣的東西,可又不是木頭做的,而是黑色的不知名東西,踩上去軟軟的。
巫澄也看到牆壁上懸著的字畫,剛剛躺著的時候看不清,可現在坐起來,他仔細看過去,悚然發現,上面小小的方塊字跡,明明應該是字,可絕大部分自己都不認識。和字體無關,就只是,不認識。
甚至因為絕大部分都是不認識的,巫澄甚至沒辦法確定,現在這裡的這個字,和自己知道的這個字,所代表的含義是否還是一樣的。
如果說剛剛只是簡單的惶恐。可現在發現就連字自己都認不得,巫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巫澄緩緩回頭,對上折返回來、對自己破口大罵的李翠枝。
李翠枝罵著罵著,看到這個便宜兒子受驚貓崽子一樣的眼神。
如果是三天前看到這個眼神,她一定心疼壞了,可現在知道這不是自己兒子,她只剩厭煩。
也懶得罵了,她上前抓住巫澄的胳膊:「趕緊走。別在這兒磨嘰了。」
常年勞作的農村婦女力氣很大,捏得巫澄胳膊疼。更重要的是,這個動作傳達出來的濃濃不耐煩和輕視,讓巫澄很沒有安全感。
他忍不住掙扎。
下一刻,李翠枝的巴掌甩過來,狠狠拍在他背上:「小兔崽子你還跟我鬧脾氣?!趕緊走!」
蒲扇一樣的巴掌,讓巫澄不受控制往前撲。後背上的傷、再加上後腦的傷被這麼一刺,火燒火燎的疼起來。
巫澄再沒有力氣掙扎,被李翠枝揪起來,拉扯著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