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好一會兒,薄薄眼皮還泛著紅,眼下也因為擦眼淚被磨得發紅,被淚痕一襯,水亮亮的格外惹人憐惜。
又是這兩個字……
巫澄看著這個蹲在自己面前仰視著自己的男人,覺得他現在滿是懊悔,甚至覺得他在……感到虧欠?
不是前朝做了罪大惡極之事的罪人以頭搶地哭著說自己罪該萬死的虧欠。
更像是每次自己發病時,母后抱著自己一連聲的自責,說是母后不好,沒能給你個康健的身體。
其實這根本怪不得母后。
但母后過於寵愛自己,總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看得很重要,才會為這些事情覺得虧欠。
現在給自己擦眼淚的男人,居然和那時的母后有幾分相似。好像因為自己的害怕,他懊悔至極又自覺虧欠,才這麼自責。
這種相似沒有一點道理,甚至剛剛巫澄還在害怕,可轉眼間,他就是這麼覺得。
空氣中是很奇怪的味道,是第一天睜開眼時在那個房間就聞到的味道。男人蹲在自己面前,上半身碰到自己膝蓋,熱熱的。
巫澄含著眼淚和男人對視,認真思考他每一次說那兩個字的時間。
他沒道理對自己感到虧欠。
如果他是在為自己現在的恐懼感到虧欠……
最後一點淚水被眨去,巫澄拉住男人的手,輕輕擦去指節上殘留的淚水。
可能是剛剛過於恐懼,少年的手現在涼得像冰塊,拉著自己的手,柔軟指腹擦去指節上的淚漬。
宋泊簡看著少年放在自己手上的嫩白手指,內心充滿懊悔。
少年哭了好一會兒,現在不哭了也還是止不住抽氣。
宋泊簡聽到少年帶著哽咽的呼吸,意識到少年把指節最後一滴潮濕擦去,隨後拉著他的手,放在旁邊的座椅上。
宋泊簡抬頭看過去。
剛剛哭過的眼睛好像一泓清泉,清澈透亮,少年對上他的目光,重重點頭,隨後不甚熟練的,扯出一個笑來。
第14章
從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開始,巫澄就在惶恐、畏懼、擔憂、茫然、惆悵。
最開心的時候就是那次在路上,發現自己坐的這輛車比之前坐過最快的馬車還要快很多,嘴裡又有很甜的糖果。
可那時候的開心底下隱藏著不知道男人要把他帶到哪裡去的擔憂。
他實在笑不出來。
現在依舊擔憂,依舊迷茫接下來要怎麼辦,依舊笑不出來。
可男人蹲在他面前,整個人好像將倒的山淵,要被愧疚整個淹沒。
巫澄沒辦法用語言安慰對方,只能絞盡腦汁,用自己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拉住對方的手放在座椅上,示意他可以坐在自己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