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怎麼有胃口,很快放下筷子,思索著問宋泊簡:「我把你爸媽房間收拾出來,給他住吧。」
宋泊簡動作一怔,好一會兒,還是接受這件事,點頭:「吃完飯我收拾。」
巫澄聽到他們兩個人對話,但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是默默聽著,看老人吃完飯離開餐桌,這才鬆口氣。
他也吃不了太多,很快吃完飯,被男人叫到沙發上坐下。
他坐在柔軟的沙發,看男人收拾餐桌,而老人則去了已經逝世的那對夫妻的房間。
男人很快把桌子收拾好,也進了那個房間。
沒一會兒,老人抱著幾本書走出來,她應該是想把書放到外面的書櫃裡,徑直朝巫澄的方向走過來。
巫澄看到書里還亂七八糟的夾了很多紙,露出來的邊邊上很多字。
臥房裡都有這麼多書,那對夫妻一定是愛書之人。
他這麼想著,就看到老人手裡的書一滑。
書沒掉下來,但卻有一頁紙滑出來,掉在光潔的桌子上,直直鋪在巫澄面前。
巫澄想撿起來還給老人,低頭的一瞬間,卻好像被整塊巨石擊中,當即腦海里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空白,還有手裡的這頁紙。
父母很喜歡他們的工作,甚至是到了痴迷的程度。家裡各種史料、文物資料,房間裡還有很多書、文件、複印件和照片。奶奶剛拿出去幾本,宋泊簡又從抽屜里翻出新的。他拿著書出去,想把這些東西都放在書架上。
邁出房間門,看到客廳沙發上的巫澄。他不認識字也聽不懂話,沒辦法看電視,就只是這麼坐著。
宋泊簡剛想招手讓他回房間玩積木,目光一凝,隨後快步朝巫澄走去。
沙發上的少年不是無聊無所事事的樣子。
他低著頭,整個人無意識的顫抖著,瘦弱的肩膀高高聳起,是個很防備的姿態。他手上還拿著一頁紙,因為手臂顫抖,現在那頁紙好像風裡紛飛的蝶。
隨手把書放在桌上,宋泊簡半蹲在少年身前,一手拉住少年手腕,另一隻手在少年眼前揮動,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也就是剛把手伸過去,一滴剔透淚水珠子似的掉下來,擦著宋泊簡手指落在那頁紙上。白瓷破裂濺出碎片似的,這片白瓷碎片一樣淚珠碎開,一半迸出去,另一半打濕紙頁。
少年好像突然被驚醒,卻並不看自己,而是慌張的把那頁紙拿到一邊,用手指無力的擦著紙張上的水痕
他沒有鬆手,手指因為用力而崩起青筋,可動作又那麼輕,甚至沒把紙張捏皺。目光也緊緊跟隨著那頁紙,好像根本看不到任何其他東西,只有這張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寶貝。可他的表情又那麼恐懼,是空白到極致什麼都沒有的恐懼,像被一堆沒有靈魂的碎瓷片拼湊出來似的。
宋泊簡擰著眉看他手裡的那頁紙。
——只是一張碑文拓片的複印件。
一眼看過去,他掃到「年十九,以十年二月九日葬於望朝嶺」
望朝嶺……
這是鴉嶺鎮那個墓的墓志銘。
按住少年不停顫抖的肩膀,宋泊簡捧住他的臉,感覺到手掌里的濕漉漉觸感,他慌亂開口:「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