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辦法把自己和這具身體分開,又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
如果那對夫妻知道這具身體裡早就換了個人,應該也沒辦法接受吧?會不會討厭自己?
那如果宋泊簡知道自己不只是巫澄,還是巫幼清,會不會也像那些人一樣,覺得孤魂野鬼應該被超度?
自己好像是個鳩占鵲巢的盜賊,本該在千年前就死去,偏偏陰差陽錯再次醒來,偷竊了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身體,包括宋泊簡的溫和包容。
滿溢的心虛幾乎要把巫澄壓垮。他垂下目光,不敢看身邊的宋泊簡。
從墓園回來後,巫澄精神就不太好。
奶奶看到他們從外面回來,一開始先問他們一大早去哪兒了,看到巫澄蒼白的臉色,就嚇一跳改口問巫澄怎麼了。
等聽宋泊簡說了原因,奶奶也沉默下去。
早上沒吃飯又在太陽下曬了那麼久,低血糖再加上一點輕微中暑,巫澄好像枚乾枯的樹葉,窩在沙發上耷拉著腦袋。
宋泊簡違背醫囑給他吃了冰激凌,他也沒吃幾口,一整天都情緒低落。
昨晚睡眠質量很差,等到了晚上,身體已經很累了,但心緒起伏精神緊繃,居然也沒有睡意。
巫澄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認真想自己醒來後發生的每一件事。
樁樁件件,最後頭都要痛了。
眼前驟然暗下去。
手掌輕柔蓋住眼睛,宋泊簡嘆:「很晚了,睡覺吧。」
巫澄聽話閉上眼。
掌心睫毛顫抖得厲害,雖然閉著眼,但瞳孔不住輕顫,顯然情緒緊繃難安。
宋泊簡安撫:「不用想太多。」
「爸爸媽媽真的非常喜歡你,他們得到消息就馬上起身去找你了。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你現在會是他們掌心裡的寶貝。」
「奶奶和姥姥姥爺也沒有討厭你,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你真的,非常好。」
我一點都不好 。
我不完全是那個讓他們期待的小孩。
巫澄不知道怎麼開口,緊閉的眼睛抖得不成樣子,呼吸清淺,過了好一會兒,啞聲說:「好。」
手掌移開,小夜燈微弱燈光照過來。
巫澄翻身,背對著宋泊簡,小聲:「那我睡嘍。」
宋泊簡輕拍少年清瘦脊背:「睡吧。」
本來是沒想睡的,但眼睛閉上沒一會兒,意識還是逐漸混沌下去。念頭太多,順著白天的一念一想,趁著深夜盡數入夢。
一開始都是些亂七八糟的片段,有自己在南初臥病修養的日子,還有跟著宋泊簡參加葬禮,墓碑上的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