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渙之沉默了。
後來,他就說要帶我去歐洲旅行,他把護照都辦好了,可是我卻死活也不願意去,麥子來勸我,說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話。我惡狠狠地說:“閉嘴!”她愣了好一會兒,眼淚就要出來,林渙之嘆口氣,把她拉走了。
不上學的日子,我並不愛出門,而是常常在網上,偶爾和林渙之吵嘴,比如他讓我去什麼英語口語培訓班,或者指責我的服裝太過前衛時。每一次吵完,我都筋疲力盡。我不是沒有想過要緩和我們之間的關係,但實際上卻是一日比一日走向糟糕。
這不,糟到必須離家出走,才有可能解決問題。
當然只是短暫地解決,除非有一天,我真正而完全地離開那個家。
我跟林渙之說我餓了,要去“聖地亞”。他握著方向盤說:“沒問題。”
我知道他會遷就我,這是他的弱點,他總是以遷就我來映襯出自己的寬容和偉大,心甘qíng願地被我屢屢利用來證明他當初無悔的選擇。可惜我並不感激他,我不止一次沒有良心地想我寧願在孤兒院裡長到今天,也許平庸也許無奈卻肯定不會傷痕累累。
那一頓我吃得很多,仿佛只有吃才可以溺斃我所有的不快。林渙之卻全無食yù,在我的對面慢悠悠地品著一杯炭燒咖啡。我一面死吃一面禁不住東張西望,偌大的廳里並沒有一個單身的男子,那個叫布衣的,也許壓根就沒有來。不過我倒是真有興趣想看看他到底長什麼樣子,這個唯一有本事在網上逗得我哈哈大笑的男人,到底會是何方神聖。
趁著林渙之去洗手間,我悄悄地開了手機。為了避免被找到,手機很多天都沒開了。剛一打開短消息就蜂擁而至。無數條都是以前那個姓曾的自以為是的帥哥發來的: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T***!
我一憤怒就又把手機給關掉了。
還是沒有一個人看上去會是布衣,這個世界真是充滿欺騙,讓人絕望。
林渙之遠遠地走過來,他看上去挺帥。以前我們班所有的同學都羨慕我有個又帥又有錢的老爸,可是我從沒叫過他一聲爸爸,他也從不要求我。我一直想弄清楚我到底是愛他還是恨他,但是我一直也弄不清楚。
我相信他也是,我們彼此彼此。
他坐下來,問我:“吃飽沒?沒吃飽還可以外帶。”
“你只當養了一頭豬。”我不惜詆毀自己來回報他的譏諷。
“呵呵。”他笑,“豬渾身都是寶。”言下之意很明了!
我提醒自己不能發火,發火就是認輸。於是我笑笑地說:“錯也好,對也好,還不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要原諒我,我那時只有六歲。”
他依然笑:“你知道嗎,如今三歲的寶寶也會罵母親,誰讓你當初生我下來?”言下之意也很明了,你的智商和三歲小孩無異!
我放棄與他鬥嘴,把一杯澄汁喝得虎虎有聲。
回到家天色已暗,準確地說,這裡是林渙之的家而不是我的家。家很大,四層樓。如果是我一個人呆著我會冷得發抖。我這人和很多人不同,即使是在炎熱的夏天,我的手腳也總是冰冰涼涼的,林渙之的秘書曾經為此給我買過很貴的保健品,那個姓朱的秘書削尖了腦袋想要嫁給他,可是林渙之對婚姻一點興趣也沒有。他連麥子都不肯娶,更何況這個姓朱的老是把眼睛塗得金光閃閃的俗女人呢。
他不許我吃那種被朱秘書chuī得天花亂墜的膠囊,淡淡地說:“女孩子不要亂吃這些東西。”一轉手就送給了一直照顧我們飲食起居的伍媽。
見我們回家,伍媽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呵斥我說:“去去去,洗個澡,衣服換下來給我!”
還誇張地捂著鼻子,好像我才從難民營回來。
客廳里有種奇怪的植物,一年四季鬱鬱蔥蔥,林渙之很鍾愛,親自替它澆水。我朝伍媽做個鬼臉,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肚子飽漲得一句話也不想說。林渙之拿著花灑在那裡不知疲倦地澆著水。我知道我們之間不會再有爭吵,每一次的爭執結束的時候都是如此的平淡無味,毫無刺激。我站起身來往樓上我的房間走去的時候,他卻忽然喊住了我:“七七。”
我停下腳步。
他在我身後說:“七七,你的頭髮長了,應該剪短一些。”
“好的。”我頭也不回地說。
“我很累。”他說,“你要體諒我。”
我的眼淚突然地流了下來,可是他看不見。我飛奔上了樓。我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屋子裡發出倉促而沉悶的迴響。我跑進自己的房間,把自己扔到chuáng上,把頭埋到被子裡,不讓自己聽到自己的嗚咽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伍媽在身後喊我:“七七!”
“別煩我!”我把頭伏在枕頭上喊道。
“有人找你。”伍媽說,“在樓下。”
“誰?”我問。
她朝我搖頭,搖完後就走出了我的房間。
我把眼淚擦gān後走出門,從旋轉的樓梯上看下去,我看到一張相當熟悉的臉,曾煒?還是曾偉?
我懶懶地走下去。他很欣喜地站起來,看到我一臉的不高興,馬上又為自己辯解說:“你的手機一直沒開機。”
“沒充值。”我說,“開了也沒用。”
“很多天不見你。”他說,“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但是我真的很想見你。對了,你爸爸挺和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