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如霜嗅到一股熟悉的妖气,纠缠着,一张网一般套到身上来,要把自己网住。正出神,又教蒹葭苍掏出了胸口。
把眼皮子一抬,直见到蒹葭苍腮帮子一鼓一憋,似咀嚼着什么。露如霜一时只在猜着和尚要干甚的,不想见到那蒹葭苍从嘴里啐了一口嚼碎了的物什给手掌接住,露如霜直觉恶心,没曾想蒹葭苍还给盖上了她的蛇身子。
她一时没好气,又把蛇信子吐出来个不停,却听见蒹葭苍问道:“我用了些个治灼伤的草药,不晓得你可还疼与不疼?”。
露如霜一时怔住,去拿眼睛把蒹葭苍瞥了一眼。只见着月光浓浓的,他睫毛翕动,夜深了,直听着林子中有一阵子嘁嘁嚓嚓鸟啼虫嘶。
雷音寺里,蒹葭苍跪了大殿当中,却久久不见到接见的菩萨去来。
他抬头见到雷音寺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数根朱漆圆柱子直觉着擎天柱子一般。却是个空空的大殿,日光落进来,见到雕花镂空纹里灰白一段灰尘。
蒹葭苍觉着心里闷闷的,这雷音寺森森严,是心头上千千万的坟墓碑压上来,一层层,看不见尽头。
他在大理石地头上跪得膝盖疼,把头一低,看着地面上大理石是一面墨墨的水面,给倒着他自己的影子。一团浅浅短短的影子,荡在他膝盖下。
过了好半天,外头才有一阵子脚步声,一个光头烫疤的菩萨和尚进了来。
蒹葭苍立起来,打了一拱,道:“不知师傅是不是来带我去取那经书的?”。
烫疤和尚把蒹葭苍看了一眼,道:“小僧人远道而来,本应该把经书给了小僧人的,偏是我雷音寺有个规矩……”,说着,抬起脸,略觉不好意思把蒹葭苍看了一眼。
蒹葭苍会意,忙问道:“师傅只告了贫僧有何规矩,只照了原有的规矩来,两下方便的好”。
那烫疤和尚听说,显然松一口气,声口朗然了些,道:“不过要过三个法阵,想来小师傅已经修了佛身,三个法阵到底容易过,只做走个流程罢”。
蒹葭苍听说,把头一点,道:“有劳师傅带路了”。
那烫疤和尚笑着打了一拱,便转身领了蒹葭苍从大殿门槛迈出去。露如霜在蒹葭苍胸口里听说,把个头从衣襟口子里探出来,这才在白日青天里把这佛家重地的雷音寺看了个底儿个。不过是一幢递一幢木殿朱漆房宇,这里一爿那儿一座,另是一会子下个十多级的石砌台阶,一会子上个十多级的石砌台阶,那各处皆是种了竹子,一丁点子风也沙沙响个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