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一面听说着,一面把头点了一点。
不想到十层上面倒是平静,是一个供奉观音菩萨的厅殿。菩萨像在神龛里头,悬着红绉纱球,有黄色经幡,神案上面摆着贡品,却是些鸡鸭鱼肉,两个蜡烛雪白,煞煞地燃起来,蓝色火焰豆子。整个殿里头暗漆漆的,直觉得瘆得人慌。
蒹葭苍不想到,露如霜一点子也不发怕,竟走过去,跪了蒲团上给那菩萨拜了两拜。
“怎的倒拜起来了?”蒹葭苍笑她。
露如霜把合十的双手抵在下颌,好半天礼毕了才立起身来道:“我见着菩萨可怜,我便可怜自己,我可怜菩萨我便拜起了菩萨,我拜起了可怜菩萨我便可怜”。
蒹葭苍听说,脑袋里转了一转,不有转过来,笑道:“这是个什么说法,什么可怜不可怜,到底谁可怜?”。
露如霜见问,倒不有生气,只道:“这世上旁的菩萨庙,哪一个不是香火鼎旺?这里却凄凉异常,便是凄凉异常,我教它热闹了,这热闹便是我一个人的,不相干别个。倘或旁的菩萨庙,门槛子也给踩烂了,热闹的很,也不差我一个。另有,旁的菩萨庙只肯上果子点子,这个菩萨却只吃肉,倒是个可敬的菩萨”。
“吃肉便可敬了?”
“吃肉不可敬,可敬的是吃肉的勇气。”露如霜把蒹葭苍看一眼,道:“佛家道吃荤乱心,只吃素,偏偏没有吃过的人说吃不得,那些冒了大不韪的人便可敬起来”。
蒹葭苍听得了,想了一想,把头一点,遂走过去,跪了也拜了两拜。露如霜见到,多看了他一眼,直觉得那两豆跳动的幽幽蓝色焰子盖下阴影,落在地上,在蒹葭苍的身旁边,居然也像方方长长一个神龛子,把蒹葭苍挜在里头。露如霜心里一震。
两个人一时寂静了起来,宽宽一个楼梯,两个人并排走着,露如霜倒觉得挤起来,仿佛左右两边立起来的墙壁逼仄得教他两个贴紧了。露如霜便迟了一步,跟着蒹葭苍的后面向上去。
蒹葭苍摸不着个头脑,扭了下头,回过来问道:“怎的了?”。
露如霜垂着头,只给一摇。
蒹葭苍愣了一愣,便不有多想,两个人便这样一前一后向十一层去了。
至了十一层,露如霜忽听见一声有人在叫她。她忙把头一抬,看到竟是一条黑色蛟龙给粗铁链子绑在了那石柱子上。
石柱子下面是一池黑漆漆的水,抛上黄粉末雄黄,露如霜心一惊,眼睛睁大,从蒹葭苍的身边跑了过去。
“蛟尧,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被抓住了?”露如霜立在小池子这边,她想着,不留意把手伸出去,却给忽然出现的光障子一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