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如霜冷眼看他,直直将蒹葭苍盯住,作一个要给他看透的模样子。心里想道:“你直管说,听不听在我”。
那蒹葭苍给她这样冰冷一盯,一颗心直冷了。他忽然闭口了,好一会子,才淡淡一个声口:“你这样狠心!”。
那天上的日头在折灵寺红木门口前的翠绿竹子遮挡下,一点一点落下去。在垂着的天边当中越烧越红,成了火烫一圆坨胭脂。
这时候蒹葭苍的脸上上了胭脂红光,他默默的微垂一个头,看到酡红一个侧脸子,吃醉酒了。
露如霜忽然瞥见,看得痴了,现下的他静默了,憨态可掬还醉酒微醺,上了头竟有一副可怜样。
“我要走了”,折灵寺的晚钟把她敲醒,那晚钟蓬蓬蓬,一递一递地绕着她。
临头了。到末了。业已尽了。
蒹葭苍心乱了,一双手打了颤一般,抓了几下才逮住露如霜的手腕子。露如霜当真恼了,扭头冷眼瞪他。
却看到蒹葭苍眼眶子醉红了,泪扑扑的,要淌将下来。
“我不要你走!”他犟嘴,这样无理取闹。
“够了!”露如霜恼怒,捺低声音,不欲同他动气。
“不够!”蒹葭苍执拗道,“全然不够了!我心里已经有了你,而这一切全是你的错!”。
露如霜听着,不开口,只一个劲儿要把手腕扯出来。可是那双钳子吃得太紧了,她根本挣不开。
一股气蹿起来,五内中烧。露如霜不吃这一套,她冷看住蒹葭苍,冷笑道:“这样有意思吗?!我留下来,然后呢,我是蛇妖,怎样爱你?”。
蒹葭苍这样听说,给一愣。他倒不曾想过她是蛇,只觉着那白纱衣裳下盈盈的。
“你不是要成仙吗?”蒹葭苍忽地道,一脱出口就后悔了。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露如霜听了,倒略觉惊讶,冷笑道。
她把蒹葭苍的手丢开,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却听见蒹葭苍在身后头道:“如霜,莫把我给忘了”。
这样的胭脂光里,一切寂寂的,那人在身后挥手,口内嚷着:“莫把我忘了”。她的心子也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