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吵吵鬧鬧回來了,琴聲到這裡已經非常清晰。
當然清晰,已經到了跟前。紫薇樹下的石桌上放著一張赤黑古琴,一個身著飄逸白衣的美男子雙手撫琴,神情淡然,修長的手指撥動琴弦發出一個個美妙音律。
宜言緩緩將車停下,三個人卻都不下車,生怕動靜太大攪擾了琴聲——其實已經攪擾了。蘇格兒抱著蔓草從隔著車窗欣賞眼前的天人彈琴,琴聲好像清泉流水一樣浸潤心田,神經也舒緩了下里,好生舒暢。
有琴聲清洗耳朵,蘇格兒渾身輕鬆,把感冒的事情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一曲終結,安靜的空氣中還飄蕩著神秘美妙的音符流連於天地之間。鴛鴦和天鵝一動不動地漂浮在水面上,眼睛半眯著,仿佛也被琴聲陶醉了。
傳說中的餘音繞樑,這就是了。蘇格兒在心裡想。
稍停片刻她打開車門下車,不想聲音一響,原本平靜的空間忽然吹起了清風。四周樹上轟隆一聲,無數的飛鳥揮動翅膀飛翔起來。樹下也是一陣走動,只見隱藏在樹林裡的妖精紛紛往林中逃去。
原來這些生靈都是被琴聲吸引來的,不由自主的追尋琴聲來到這裡,琴聲停止後也未從美妙的旋律中清醒過來,直到蘇格兒開車門的聲音才將它們驚醒,慌忙逃走。
蘇格兒看著四周的壯觀情景目瞪口呆,這麼多鳥獸,除非養殖場打開籠子,否則哪裡可以見的到啊!真沒有想到,琴聲竟然有這麼大的魅力,鳥獸都被吸引來了。鳥獸也就罷了,風竟然也被迷醉的忘了吹動。
等周圍安靜下來她才回過神來,也不急著拿東西,像只歡快鳥一樣高興地跑到玉靈身邊去,興奮地大叫:「玉靈,你彈的琴可真好聽,可以教我嗎。啊,這是古琴啊!」
她只敢看,不敢伸手摸,其實心裡很想摸摸感受一下手感。有巢不知從哪裡忽然跑出來一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玉靈不受干擾,看向蘇格兒:「學琴要有耐心,你呀,學一會兒就坐不住了。」
蘇格兒搖頭,舉起一隻手來:「不會,我保證。教我嘛!」
「千萬別信她的。」宜言對蘇格兒插刀,把車裡整箱整箱的藥材往外拿。
蔓草變回了人形,伸伸胳膊蹬蹬腿舒展身體,藥材往屋子裡搬。
玉靈也把琴拿了起來往裡面走去,蘇格兒去拿一堆手提袋,衝著宜言做個鬼臉馬上跑了。
「這就好了?」宜言衝著蘇格兒跑遠的背影小聲嘀咕,笑了一下繼續搬東西。
進去後蘇格兒追在玉靈後面講話,不提學琴的事了,當務之急是把吳道士惹出來的那件事擺平,要不然蔓草又要不吃不喝的黯然神傷了,更可能和自己產生隔閡。
她一直跟到書房,才把宜言的打算和盤托出,其實這些玉靈早就知道了,但是她要親口告訴玉靈事情的重要性和緊急性。
玉靈始終不置一詞,把琴放在琴架上,坐下來慢慢聽她說。
蘇格兒把事情都說完了才問一句:「這琴哪兒來的?我第一次見。」實在忍不住還是摸了一下,冰冰涼涼的,很光滑,不過也是木頭。
「別人存放在這裡。」玉靈告訴她,隨即把這個話題結束,又說:「按照宜言的提議,要把他們抓來?」
蘇格兒點頭:「嗯,可以教訓他們一下,竟敢耍我們,可惡!」
玉靈看著蘇格兒耍脾氣不由地一笑:「那你想過沒有,要把他們抓到哪裡去?這裡還是其他地方?」
「肯定不能讓他們到這裡來。」蘇格兒一口反駁,但是要把他們帶到哪裡去她也沒想過,反正人也不是她抓,他們會安排好就是了。
玉靈又說:「不論帶到什麼地方他們都要起疑心。對他們解釋太繁瑣,不解釋他們又會生出猜疑,沒完沒了的糾纏,或許還會惹出事端。讓他們忘記又白忙一場,事後他還會拿這件事情再次問你。」
蘇格兒聽完玉靈的話在心裡想:不能讓那老道士全忘了嗎?肯定不行,再忘就把他的祖師忘記了。
「那怎麼辦?」她搶先一步,在玉靈說出指責的話之前開口。
又很狗腿的跑到玉靈身後去,給他捏肩膀。她不知道仙人會不會腰酸背疼,但是討好人必須得有個態度。穿這套衣服更是仙肌玉骨,身體摸著跟人沒什麼區別,不過這套衣服觸感真好。
玉靈也不阻止,任由蘇格兒在他身後作怪,說道:「要我說就不用這麼麻煩,直接找上門去就行了。」
蘇格兒動作一頓,蹙起了秀氣的眉頭,找上門去?還要拿紅包嗎?可是心裡一回味,忽然又豁然開朗,一拍手掌:「哈,上門去興師問罪。好啊好啊,不過得你去。我們被欺負了當然得你這個家長去找他們要個說法。什麼時候去?」
「哦,家長?哈哈……」玉靈聽了笑起來。
蘇格兒也吐著舌頭笑,她就是有辦法逗得人笑。
商量好明天上午去,下午的時候幾個人坐在一起吃下午茶,聊天喝茶吃東西。正拿著有巢開玩笑,蘇格兒的電話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後竟然是譚辛。
來電話沒有別的目的,只是說要回去了,上午沒來得及說特意打電話說一下。說到後面有些支吾,好像有什麼不太好講出口的話。
蘇格兒知道他要說什麼,就是上午他們幾個甩袖子走人的事。而且她知道那個被蔓草認作師父的人應該是和他們一夥的,那天吳道士說過跟楊夢瑜一起找藥的人其中一個是譚辛的朋友。別人她都認識,肯定就是那個人了。
蘇格兒看見蔓草正盯著自己看,於是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這幾天還能買到票啊,不容易。那位相當冷靜的先生應該是你的朋友吧!」
譚辛回答:「是我朋友。哦,你們認識了?」
「林大夫說……」蘇格兒看向被點到名後看著自己的宜言,「你那朋友身體有些隱疾。」
宜言聽了蘇格兒的話坐直身體,小聲對玉靈抱怨自己又成了背鍋的。
而那邊的譚辛顯然也不信,嘻嘻哈哈地:「我這位朋友每年都體檢的,從來沒查出有什麼問題。林大夫說他是哪方面的問題?」
「信不信由你們,言盡於此也問心無愧了。再見。」蘇格兒說完就把手機給掛掉了。
電話那頭的譚辛望著掛掉的手機,又看看端坐在車裡的洪南清,有些迷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