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知道,這個時候說喜歡,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如果她真的說出口,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和他談戀愛嗎?會不會被老師發現?會不會被家長發現?會不會影響學習?會不會被通報批評?劉心照知道了會不會對她失望?
那麼多的問題,壓得她根本無法思考,身體裡感性與理性搏鬥,衝動與克制交織,熱烈又微妙,迫使她的氣息也跟著顫動起來。
賀游原大概是察覺到了她紊亂的心緒,從山地車上站起身來,來到她身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安撫:「對不起啊,是我太心急了。我總想著,要是你也喜歡我就好了,所以忍不住想要跟你要答案。其實,你願意幫我補課,願意讓我送你回家,願意下樓見我,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預期了,我挺滿足的。」
說著,他低頭笑了笑,「而且,你想讓我吃醋,我挺開心的。有這些就夠了,有時候答案不是很重要。」
答案或許不是很重要,但足夠迷人。
李葵一對此心知肚明,但在無法給他答案的情況下,只好把指頭扣進手掌心,紅著臉頰吸吸鼻子道:「要是你想待到十點半,也行。」
「行啊。」他站在那兒,松松垮垮地笑。
距離十點半還有三十多分鐘呢。兩人沿著小區內的小道,並著肩走,許多戶人家的窗戶里還亮著燈,一些低樓層的住戶家裡甚至傳來電視聲和責罵小孩的聲音,世界仿佛又喧囂起來。
李葵一把花兒抱在胸前,聞到些似有似無的花香,清清淡淡地縈繞在鼻尖兒,但若低下頭仔細去聞,又聞不到了。
但花兒漂亮得很真切,一垂眼,滿目芳華。
微一側首,身邊是鮮活自在的少年;再一抬頭,天上是清寒幽遠的月亮。
就在這一刻,李葵一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捲入。
她忽然發現,從小到大,她得到過許多美好事物的滋養。書籍、月亮、日落、花朵、歌聲、大雪、朋友、老師、喜歡的少年……她的生命由這些人、事、物給予她的養分構成,即便沒有什麼能夠永垂不朽,至少她體會過無比幸福的瞬間,而這些幸福的瞬間,就是她向前行走的力量。或許是她悲觀吧,她覺得人生的痛苦是多於快樂的,正因如此,那些幸福的記憶,值得在以後日復一日的倉促光陰里,一遍又一遍地,反芻、回味。
在短短十六年的生命中,家庭大概是她絕大部分痛苦的來源吧。她是有過幻想和期待的,甚至在她做出逃離的決定之後,她仍希望,突然有一天,她的爸爸媽媽會跟她道歉,對著她笑,嘗試了解她的夢想和心事,然後,好好愛她。
可就在今天,她對他們再沒有期待了——她不需要了。
這世上能夠滋養她的事物千千萬萬,她只想把生命,浪費在值得的地方。
「賀游原。」她叫他。
「嗯?」
「你能把那首《紅豆》唱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