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這個結論,花費了她很大力氣。她用力地感知那些讓她覺得幸福的時刻,觸摸自己青春的身體,然後發現,當下即是最好的,是她唯一擁有著的,也是能夠讓她察覺到自己正豐盈而鮮活地存在著的。
就這樣,她給賀游原送了一束花兒。
想清楚這一點後,李葵一不由得會心一笑。她覺得賀游原這人可真奇妙,他無知無覺,啥也不想,但他正在做的事,不也是在享受當下嗎?
他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在享受當下,天性就驅使著他這麼做了。
他們兩個,還真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啊,但還好,殊途同歸,其致一也。
「你笑什麼?」賀游原見她無聲淺笑,也跟著笑了下,語調輕揚,「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任性啊?你可沒資格說我啊,其實你也很任性。你這人就是想很多很多,勸自己一大堆,結果呢,還是該幹啥幹啥。這樣看,還是我比較瀟灑。」
李葵一佯裝瞪他一眼:「我想得多總比你啥也不想要好吧,你那可不是瀟灑,你就是……腦袋空空。」
「哎——你怎麼還人身攻擊呢?」他瞅著她,笑得欠欠兒的。
「哼。」
李葵一腦袋一甩,拽著書包系帶,氣登登地走了。
賀游原跨上山地車,一下子追上她,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胳膊:「上來,讓你體驗一下飆車的感覺。」
自行車而已,飆什麼飆啊?
李葵一微撇了下嘴,卻還是跳上了他的后座,抓緊他腰側的衣服。
他果然騎得飛快,帶起暗夜無邊的風,掠過筆直挺立的行道樹,城市的霓虹在眼睛裡變成躍動的光點。在經過一個紅綠燈時,他猛地剎車,她的臉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背,是堅硬的觸感,屬於他的氣息洶湧襲來,結實有力的心跳聲也一下一下地震顫著她的耳膜。
好像一下子進入了他的私人領地,她強烈地感受到,他正鮮活地存在於她身旁。
李葵一頓時怔住。
就在剛剛,她發現了她和賀游原在思維模式上的差異——無所謂優劣,差異就是差異。但僅僅是思維模式嗎?不,可能還有許多方面,他們都不一樣。事實上,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與她完全相同,即便長相和聲音相似,她的思想、經歷、行走範圍,已經讓她成為獨一無二的「她」了。
這些區別於他人的、看不見也摸不著的東西,就是獨屬於她的,私人領地。
她的私人領地,與「大世界」相較,太過渺小,關於她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但對她自己而言,她的領地里綠樹成蔭,山明水秀,草木蔓發,朝氣蓬勃。
就像一座小遊園——
代表的是生命中的一塊綠地、一個窗口、一種縮影、一個人最本質、最鮮明的存在。
每個人都有這樣一座小遊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