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後,李葵一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想,若她早些日子發現這些現象的本質,她一定會陷入莫大的絕望——面對這些根深蒂固且無處不在的壁壘,以她細微之力,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麼。但可能是因為她最近經歷得太多,也思考得太多,她心裡竟生出一股橫衝直撞的念頭來,她相信,只要她認同她就是「她」,那麼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力量。
她是什麼樣,未來就會是什麼樣。
「對吧?」
她在周記里問劉心照。
放下筆,她感到一種暢快席捲全身,那是一種「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其樂無窮」的愉悅,就像她小時候梗著脖子、犟著臉跟奶奶吵架一樣。她想她還是太好強了,但那又怎樣呢?
第二天中午,放學鈴打響後,李葵一趕去了校外的「饒記酸辣粉」店鋪。她許久不來這裡吃飯了,這裡的人還是跟以前一樣多,在店外擠成黑壓壓的一團。
方知曉也擠在裡面,小小的個子,差點被埋進人堆里去。
李葵一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不由得想起初中的時候,她們洗完澡,頭髮吹得半干,就這麼擠在一張狹窄的床上,看同一本小說。她們身體上散發著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濕答答的頭髮有時落在對方的脖頸下的肌膚上,潮潮的、黏黏的,呼吸也往對方身上纏繞。
在那個封閉又蠢蠢欲動的青春期,她們是互相照映的鏡子,觀察對方的身體、了解對方的喜惡、嫉妒對方擁有的、給予對方缺失的。
在校園這個特定環境下催生的友誼,她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但她就是想抓住啊。
「方知曉!」她叫了她一聲。
方知曉回過頭,看見她的那一瞬,眉眼一耷,嘴巴癟下,可憐巴巴地用口型說:「沒占到位子。」
李葵一雙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兜里,站在原地,稍稍歪著腦袋,清凌凌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眼神既彆扭又依戀。
方知曉擠出人群,「噔噔噔」地跑過來,把臉仰到她臉前:「對不起。」
李葵一「哼」一聲,把臉扭開。
方知曉把臉追過去,仍仰著,眨巴眨巴眼:「對不起嘛。」
李葵一又扭到另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