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恥感來得轟轟烈烈,易鳴鳶抄起手邊的東西劈頭蓋臉往約略台臉上砸去,「你這個粗鄙的,的……」
她「的」了半天什麼也沒「的」出來,眼裡盛滿憤怒,伸腿蹬了一腳身旁來不及阻止約略台的人,對他憋出一句:「不堪入耳!」
約略台掏出掉在衣服里的果乾放進嘴裡,嚼了嚼覺得沒什麼滋味,拔開酒囊灌了一口,看著撒開腿跑走的小郡主說:「這就生氣了?」
究竟哪裡不堪入耳?比這更直白的話他們天天說,如果連這都不能接受,那麼等達塞兒閼氏能聽懂異族語的時候,恐怕每天會上演一場花容失色的有趣場面。
「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她?」約略台轉了轉酒囊,轉頭問向抬靴欲跟上去的人。
程梟頓了頓,深灰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得淡了幾分,「快了。」
「折惕失,年長者的經驗不止在對付狼群時有用,無論草原還是中原的女人,都討厭受到欺騙和隱瞞,你如果真的有信心能澆滅她的怒火,就盡情的去拖延吧。」
約略台似乎陷入了某些往事,難得用長輩的身份告誡程梟。
「我知道,」程梟腳尖微轉,接著奪走羊腸和被約略台視若命根子的酒囊,「對達塞兒閼氏不敬,罰你三天不喝酒,掃十天羊圈。」
一個親和的右賢王從來不會輕易處罰下屬,在他奉若珍寶的閼氏面前說錯了話,必須給點懲戒。
畢竟這幾天下來,某些本應脫口而出的句子他都思慮再三,唯恐給她留下粗俗鄙陋的印象,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他辛辛苦苦維持著的形象被約略台橫劈一刀,又要重新哄人。
不顧約略台發出的哀鳴,程梟闊步搜尋著易鳴鳶的身影。
暮秋的上午,微風柔軟似棉,陽光給遠處起伏的山巒鍍上一層泛著金光的亮邊,近處牛羊成群,氈帳外騰著一縷縷炊煙。
易鳴鳶隨意的走著,時不時彎腰拽兩根草葉拿在手裡擺弄,程梟給她編的蜻蜓已經在乾燥的氣候下縮成了淺黃色的一小團,被她收去了木頭匣子裡。
她回憶著程梟當日穿草引葉的步驟,一點點做出個……四不像。
「好難看。」易鳴鳶自嘲了一句,看來她委實沒有這方面的動手天賦。
把四不像隨手扔到地上,易鳴鳶又被遠處揮著斧頭忙活的一行人吸引住目光,她的長相與匈奴人迥然不同,即使沒有靠近,很多雙眼睛也在短時間內望了過來。
斫砍削木的匈奴人互相提醒,沒多久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一齊沉默地看向她。
易鳴鳶謹慎退後兩步,這幾日的安逸和平和接受到的親切善意讓她忘記了自己在這裡本就是異類,兩族的世仇發展至今,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