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說得順暢又自然,有了幾息功夫,易鳴鳶回過神來迅速接上後面半句話,似乎剛剛的慌亂都是因為剛醒來的迷糊,倒顯得有些嬌憨可愛。
看著沒有絲毫被摧殘折磨痕跡的梧枝,易鳴鳶意識到所處的臥房寬敞明亮,身下的被褥也是細膩溫暖,而非缺斤少兩冰冷難捱,有些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蠶絲錦被,觸感讓易鳴鳶心頭震顫。
易鳴鳶記得,有一年的雪下得格外早,當時每日都有太陽高掛,可她卻反常的受涼,連著高燒了半月,差點錯過元宵節,所以她還有印象,可這分明已經是五年多前的事情了!
梧枝也沒太在意易鳴鳶先前的失態,高燒剛退的人有些算不準時間也是正常,公主從小身子骨便比常人差些,她從小服侍公主長大,最是知道易鳴鳶的身體需得小心照料。
聽到易鳴鳶問起皇子們,以為自家主子這是纏綿病榻半月有餘,想弟弟們了,笑著回話:「公主就放心吧,底下人都按時送到了,聽您的吩咐,六皇子的是醒獅蜜糖糕比旁人的都大,拳頭這麼一個,出鍋的時候奴婢看了,特別喜慶。」
「那就好。」易鳴鳶喃喃道。
「今年的雪寒錢本宮親自進宮去領吧,先叫她們打些水來,昨夜出了些薄汗,得好好洗漱一番。」身著白澤紋交領中衣的少女斜倚在床頭,身姿鳶瘦欣長,眼下因為剛睡醒殘存的泛紅更為她的面容平添了三分脆弱。
「怎麼,公主這是夜裡又燒起來了嗎?這個月算算都有個兩三回了,太醫開的藥方喝著,安神的香也是時時刻刻都熏著,怎麼還不見成效,」梧枝說著急了,轉身就要去叫人,「不行,我得再讓他們去請一趟太醫,再怎麼下去可怎麼好!」
「我的好梧枝,你家公主不過是做了個噩夢,身子已然大好了,你夜夜來探我的體溫,有沒有發熱還不鳶楚?」
易鳴鳶記得,兒時來伴讀的傅國公世子在上課時最是頑劣,總喜歡讀些民間的話本子,沒收上來的不知凡幾,卻也有幾本漏網之魚。
從不接觸宮外這種粗俗之物的皇子公主們一時新鮮,就連端莊懂事的易鳴鳶那時候都看過半本,根據書里的情形,她這種情況叫做「重生」,細細咀嚼兩遍,這詞真是新奇又準確,重生二字可不就把她現在的狀態描述了個十成十嗎?
「話雖是如此,可陛下特意囑咐了,您冬日裡還是少出門的好,奴婢怎敢違……」梧枝面露難色。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是最知道我的,只當我任性一次,悶久了想出門玩,好嗎?」易鳴鳶目光灼灼的盯著梧枝,她比自己不過大兩歲,但做事從無不周到的,易鳴鳶心裡從不把她當下人對待。
可就是這樣好的梧枝,在那囚籠一般的小屋裡,在夜裡把被褥都儘量疊在了她的身上,從小被捧著長大的易鳴鳶才知道,沒了日日夜夜燒著的地龍,就是四月的夜晚,寒風也是能凍死人的。
多諷刺,讀書時何不食肉糜[4]這篇易鳴鳶學得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