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口也覺得聲大不妥,趕忙補救:「這程梟家在通州,不是富庶之地,家裡有個哥哥甚至要務農補貼家用,公主許他豈不是要受苦了。」
陛下揉揉鬢角:「他已中第,以後便住在上京,在京中生活任職,與通州有何相干啊?」
左都御史常陽夏:「這……怕是不太妥當吧,不若許給狀元郎,公主與狀元可成一段美談。」
陛下施施然:「這卞玉澤家裡,有一個好賭石的伯父,所謂十賭九輸,那是多少錢財都堵不住的窟窿眼,朕的建德又要帶多少嫁妝過去才夠他算計的啊?」
大學士文和暢:「程郎確是可塑之才,臣年輕時有一同窗,與其為文風格相似,道理歸一,篤一看到他的文易,臣就想起那位早已逝世的故交,公主與探花郎年紀相仿,想是能有話聊的,不錯。」
陛下這才點點頭,挑剔嫌棄的情緒經兩人的吹毛求疵反而煙消雲散了,越想越覺得程梟家除了窮點,沒什麼不好,「是啊,此子不過二十,就已中探花,況且聽聞其母對兒媳極好,從不多加苛責。」
「行了,朕心中已有打算,叫下面草擬好文書,三日內交給朕看。」陛下一句拍板定案,直把谷文光噎得像嘴裡塞了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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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子澈,我聽說了一個消息,是我表姑母從她小叔的重孫的姨妹那兒聽來的,說是人在宮裡當差,來源十分可靠。」
遲解慍這次考了二甲三十五名,四面八方的冒出許多從前沒見過的親戚好一頓糾纏,有幾個甚至離譜地說什麼與他們家孩子從小定了娃娃親了,真是荒謬。
偏偏細碎的功夫又難擋得很,一點點招架下來花了幾天的時間才料理完畢。
這些都是不緊要的,其中只有一件讓他記掛,他表姑母說,那個姨妹是在宮中浣衣局中幹活的,所以知道少許微末的風吹草動。
「你慢些跑,喝口茶順順,還沒好好感謝你上次把我從人群里拉出來呢。」程梟給遲解慍斟了一杯白毫銀針。
他上次去榜下看名次,即使是把臉塗黑了很多,還是有一堆員外老爺帶著家丁把他團團圍住,只能抬頭掃視了幾眼,狀似看到自己落榜,在下面掩面嗚咽,這才得以脫身。
只不過可巧被報子[1]找到,大喊了一聲:「恭賀探花郎!」
霎時間剛解脫出來不久的程梟就被東拉西扯著往不同的方向架去,臉上的粉都差點在推搡間蹭沒。
好在遲解慍力氣大,拉著他拔足狂奔,如若不然,程梟就要被不知道哪個紅了眼的員外拽著跟連面都沒見過一回的嬌嬌拜堂了。
可怕,當真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