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興許帶著對這孩子的心疼,畢竟離開熟悉的環境去到百里之外難免驚慌失措,心理重壓之下也不知會成什麼樣子,倒不如留在這裡與他相依為命,只當修生養性了。
程梟從衣襟中掏出一張紙,「還有,這是他讓我交還給你的。」
易鳴鳶接過一看,是當初她塞在第二個錦囊中的字條,字條被鮮血染成了深紅,上面的小兔子被寥寥添上幾筆,一隻彪悍魁梧,一隻耳上簪花,一隻哭哭啼啼,是喇布由斯和他的妹妹,還有亞圖然的形象。
半年前喇布由斯不信她口中所言,為此還產生了激烈的矛盾,不久前雅拉干來信,那隻產仔的兔子又下了一窩,她在字條上畫三隻兔子是因為三者為多,代表龐大的小兔子數量。
她在字條中大致描述了兔子們如今的狀況,讓喇布由斯進城後拆開,進城就代表著攻城順利,有機會打開錦囊必為空閒之時,希望他看完後能夠解開心結,三隻兔子雖是巧合,但也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的緣分。
「亞圖然跟著他挺好的,」易鳴鳶收起字條,仰頭看向程梟道:「其實……我擔心自己養不好孩子,他喜歡吃什麼,穿什麼,愛做什麼事情,萬一我與他的想法背道而馳應當如何?他悶著聲不說話的時候又應當如何?這些天我全都想了個遍。「程梟,接招!」終於,雪在沒有溫度的手上堆成一個小小的山丘,易鳴鳶趁著男人望過來之際,揚手把鬆散的雪球往他身上砸。
程梟不閃不避,站著任她雪球在自己的裘衣上綻開一團又一團的雪花,作為統率三軍的右賢王卻不能在部下面前展露打雪仗的幼稚,但他可以看著易鳴鳶玩。
「你怎麼不扔回來啊,好沒意思。」易鳴鳶拍了拍被凍得僵硬的手掌,嗔怪地走回他身邊。
程梟稍微一解釋,她霎那間明白了過來,拉著人找了個角落蹲下來,用自己的雪狐披風罩出一小塊空間,她單手篡了個不太規整的雪球往他手裡一塞,笑盈盈地說:「我們就這樣打,沒人看得見,等回家之後,我跟你兩個人在院子裡玩,這樣就不會有損你的威信了,怎麼樣?」
易鳴鳶在外頭待久了,鼻尖被凍得微紅,活像一隻靈動的小兔子,程梟接過還沒自己半個手掌大的雪球,呼出的熱氣在眼前凝聚成一團白霧,不用其他甜膩輕渺的誓言,從她嘴中吐出的「回家」兩字就足以掀撥起他的所有柔情,在冬日裡讓一顆心臟怦然跳動。想著奶娘,她也就忽略掉了程梟口中改回的稱呼,低著頭專心換鞋。
程梟看著易鳴鳶因為蹲下脫鞋的動作而不經意間露出的半扇雪白香肩,微濕的髮髻落下幾絲,乖巧地搭在如綢緞般細膩的肌膚上。
儘管已經立刻回過神來,靠著研墨來轉移注意力,可那含露玉瓣般的景象就這樣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手裡力道不均勻難免灑出幾滴落在桌上。
屋子外面還下著雨,他驟然想起那雙皮履是照自己的尺寸做的,放在書齋里供更換,雖然自己一次也沒穿過,但一想到公主的腳被包裹其中,所有的熱氣直轟腦門,詐出了從兒時起便比他人匱乏的年少輕狂。
「好,我們這就開始看吧。」易鳴鳶踩著鬆軟的皮履,腳底輕鬆了不少,隨意地搭在底下的橫槓上晃悠了兩下,眼睛掃了程梟的磨墨成果,濃淡適中,夠兩個人用了。
她拿起毛筆伏案,順嘴回了之前的話:「就快要盛夏,這雨統共也不會下幾日,可能明天就停了,況且你這裡書房比我的大,走兩步的事別這麼客氣。」
這麼多書也不是三五日就能看得完的,為了避免錯漏,都是一個人看完遞給旁邊的人再看一遍,手邊還要備著筆墨紙硯隨時記下些零碎文字以供對照,免得看到後面頭昏腦脹,記得下本忘了這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