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娘子,我不愛喝梨湯。」他說。
易鳴鳶若有所思地往嘴裡塞了一顆前不久買的金絲糖,想起程梟說過他比大單于更年輕,力氣更大,擁有更好的箭術,問自己要不要留在他身邊。
在她看來眼前這個男人也處在跟她父親當年一樣岌岌可危的位置,一個異姓的右賢王,正值壯年,富有野心,有他盤踞在匈奴烏闐嶺一帶,服休單于該如何才能安睡?
聽了她的疑問,程梟猛然坐到床上親了她一大口,把糖捲走後三兩下嚼吞下去,眼裡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易鳴鳶嫌他太膩歪,糖還沒嘗到味兒呢就被他搶了去,氣鼓鼓地又拿出一顆放進嘴裡,最後還是難掩憂愁,握住他的手說:「到時候,你會怎麼辦?」
第54章
外面來來往往的聲音有些嘈雜,程梟輕柔地把她攏在自己懷裡,這樣扎紮實實的關切讓他眼眶止不住發酸。
「阿鳶,在這個世上,永遠有人想要做頭羊,但也總有人想要做跟在後面的羊群。」他講起服休單于帶他們征戰南北,講起扎那顏給他們治傷煲湯,講起和逐旭訥一起捅穿敵人的胸膛。
服休單于一家是值得信賴的存在,因為只有敢於表露自己所有偏愛的首領,才配獲得他一輩子的效忠。
「塗軲很早就定了左賢王,逐旭訥那個傻小子,可能根本猜不到他阿爸給他留了多少牛羊,多少騎兵,我們所有人都知道,戰勝塗軲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們同樣知道,匈奴十年內再也承受不起另一場內亂了。」
「啊……」易鳴鳶恍然大悟,作自責狀,「全怪我未搞清楚郎君喜好,讓郎君為難了。」
「沒有。」程梟言簡意賅,說道:「以後不必再做。」
沒等易鳴鳶應下,他人便卩了,和上回一樣,乾脆利落,不講人情,活像在避瘟神。
易鳴鳶?著他卩遠的背影,心下留疑。
八月十四,是兩軍回程的日子。
幽州城萬人空巷,百姓夾道而列,翹首迎接凱旋的將士。
幽州軍與河西軍一同踏入城門,在震天的歡呼聲中,兜了滿懷鮮花香果。
眾人都贊河西軍悍勇,救挫敗的幽州與水火,只可惜未曾見到那位程小將軍的真容,傳聞他行兵列陣自有一套路數,玄妙莫測中往往能出奇制勝,力挽狂瀾。
世人亦傳,這位程小將軍有瀲灩驚絕之相貌,隱忍後發之韌性,堅實如玉之品德,是被稱之為天上英萃,求之難得的好兒郎。
此一戰,他不知又俘獲多少幽州女娘的芳心,成為她們的春閨夢裡人。
然而終究只能做夢裡人了,聽聞程小將軍與節使大人的長女自幼相識,兩情相悅,已到了談婚論娶的地步,難怪此次援兵如此及時,緣是為了討好未來新婦與岳丈。
大敗突厥,得勝而歸。將士們遊街巡城後折回軍營,置備篝宴,以慶軍功。
程梟難得在府里待了一日,於傍晚時分整裝出門。
